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周四接受CNN采访时表示，他与美国总统特朗普最近再次疏远，“并不是因为私人恩怨”。
但对这位身处战时的乌克兰总统而言，问题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特朗普的执政风格带有鲜明的个人色彩。他更看重展现支配力、拉拢强势领导人，以及能够带来丰厚收益的交易；而美国过去的总统则通常强调捍卫民主、对抗专制。
这种政策取向变化，让泽连斯基不得不面对一个关乎乌克兰命运的问题：乌克兰能否抵御俄罗斯，是否已经不仅取决于自身的军事能力，还取决于美国是否正在向莫斯科靠拢。
特朗普从未掩饰对泽连斯基的个人反感。2019年，泽连斯基曾在毫无过错的情况下，成为特朗普首次遭到弹劾调查的核心人物之一。在这样的背景下，特朗普接受俄罗斯要求乌克兰更换总统的主张，也就不难理解。
美国国内政治同样在影响特朗普的外交决策。
特朗普推动的柴油交易，可能为俄罗斯总统普京的军事行动带来数十亿美元收入。与此同时，特朗普正面临压力，需要向中期选举选民证明自己有能力压低居高不下的燃油价格。
他要求乌克兰停止袭击俄罗斯炼油厂，也是出于类似的政治考量。此类袭击一直是乌克兰打击俄罗斯资源的重要手段之一。
特朗普对普京的个人态度，也持续影响着美国推动和平的方式。他始终试图争取普京的好感，结果却是美国不断向乌克兰施压，要求其作出让步，而不是对俄罗斯施加更大压力。
近几周，这种政策倾向变得更加具体。
在近两年里，特朗普的公开表态一直被批评为偏向俄罗斯，如今相关争议已不仅限于言辞。
与此同时，特朗普拒绝向乌克兰提供“爱国者”防空导弹，以帮助其抵御俄罗斯空袭。
乌克兰还表示，其使用埃隆·马斯克旗下星链（Starlink）网络军用版本的权限仍受到干扰。这导致乌克兰无人机只能以较低速度运行，作战效能也因此下降。美国政府内部究竟应由谁负责此事，目前仍不明确，而特朗普坚称这与自己无关。
本周，特朗普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在圣彼得堡会见普京时，对这位俄罗斯总统大加赞赏，称其为一位“人道主义者”。
这一幕凸显了白宫在外交道德原则上的取舍。特朗普为威特科夫的说法辩护，称此举是为了促使俄罗斯释放一名被关押的美国人——斯蒂芬·哈伯德（Stephen Hubbard）。
但不断向俄罗斯领导人示好的策略，并未带来冲突的结束。普京仍在通过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乌克兰，质疑特朗普关于自己希望实现和平的判断。
近期俄罗斯袭击击中了民用公交车，还导致一名坐在婴儿车里的1岁女童死亡。特朗普并未对此类袭击作出谴责。
在接受CNN记者克里斯蒂安·阿曼普尔（Christiane Amanpour）采访时，泽连斯基脸上清晰地流露出乌克兰人民持续承受的苦难。
尽管他竭力避免再次与特朗普发生冲突，但他也表示，绝不会牺牲自己的原则，更不会辜负乌克兰为抵御俄罗斯付出的巨大代价。他展现出坚定的态度，同时也在呼吁美国回归以传统价值观为基础的外交政策。
泽连斯基说：“我们会活下来，也会保持坚强。我们将竭尽所能，让和平早日到来。但我们绝不会给普京赢得这场战争的机会。”
他告诉阿曼普尔，自己并不希望与特朗普产生私人层面的裂痕。
“这不是性格或个人的问题。我和特朗普总统之间没有什么私人恩怨。”他说。
对泽连斯基而言，修复与特朗普的关系并非可有可无。特朗普是少数有能力推动真正和平进程、并对相关各方施加压力的世界领导人之一，乌克兰很难绕过美国独立推动一项可行的和平安排。
不过，泽连斯基也明确表达了对特朗普近期举措的不满，包括柴油交易，以及特朗普放弃推动一项针对俄罗斯的新制裁法案。
泽连斯基说：“这只会给普京提供更多资金，让他继续这场冲突。这就是我反对这项交易的原因。”
他还暗示，即使自己的言论因此遭到斥责，只要乌克兰的自由仍处于危险之中，“我就必须把这些话说出来”。
不断恶化的僵局带来了两个严峻问题：这场日益残酷的战争究竟要如何结束？如果始终无法结束，又会发生什么？
随着克里姆林宫对乌克兰的欧洲盟友开辟新战线，冲突进一步升级、甚至蔓延至更大范围的风险也在上升。
在这样的背景下，乌克兰及其欧洲盟友似乎别无选择，只能继续投入其中，即使他们对特朗普明显偏向俄罗斯的和平努力缺乏信任。
本周出现了两个有限的积极信号。
在威特科夫访问之后，俄罗斯同意参加由美国、乌克兰和俄罗斯三方参与的和平谈判。与此同时，泽连斯基再次提出冻结现有战线的建议，希望借此推动停火与外交进程。
不过，这些进展还远远称不上突破。俄罗斯同意参加的技术性会谈要到11月中旬才会举行。这意味着，在此之前，战事仍可能持续数周。即使会谈顺利举行，也可能只是开启一段更加漫长的外交进程。俄罗斯过去曾多次在谈判期间继续作战。
泽连斯基此前提出过不同版本的停火方案、外交接触机会以及结束冲突的倡议，但普京大多没有接受。目前也没有明显迹象表明，乌克兰最新提出的方案足以改变他的立场。
尽管如此，外界仍希望美乌紧张关系不会彻底堵死外交道路。泽连斯基与特朗普此前也曾多次发生冲突，但在欧洲国家积极斡旋、努力弥合双方分歧后，这些风波最终都逐渐平息。
美国官员还表示，本周泽连斯基与欧洲伙伴在挪威举行的会谈取得了进展，并为美俄乌三方会谈积累了势头。
多年来，潜在和平协议的大致框架已经相对清晰：安排停战，俄罗斯很可能保留通过夺取领土获得的部分战果；美国和/或欧洲向基辅提供安全保障；制定乌克兰大规模战后重建计划；同时建立一个有关北约与俄罗斯在欧洲关系的框架。
但普京没有表现出愿意接受低于其最大化要求的条件。更何况，特朗普一直在向他释放愿意让步的信号，普京又有什么理由降低自己的要价？
领土仍是谈判的核心障碍。俄罗斯正试图通过谈判，要求乌克兰交出东部顿巴斯地区的战略要地，其中一些地区俄军即使付出惨重伤亡，也未能在战场上夺取。
泽连斯基告诉CNN，他绝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因为“有很多人为了保卫这片土地、捍卫我们的独立和国家而牺牲了”。
特朗普一再坚持认为普京想达成协议，但泽连斯基对俄罗斯领导人真实意图的判断更加悲观。
泽连斯基说：“普京在玩弄手段，你知道，他是个善于算计的人。令人遗憾的是，他拿别人的生命当作游戏。”
他认为，普京的目标就是“摧垮我们、摧毁我们、杀死我们”。
乌克兰仍深陷冲突，而冲突蔓延至国界之外的风险不断上升。在这种情况下，基辅只能再次检验普京究竟是否具有实现和平的诚意，同时设法应对特朗普的性情、怨恨与个人目标。
泽连斯基可以努力修复与特朗普的关系，却不能让个人恩怨左右乌克兰的国家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