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力正在减弱,但这并不意味着局势趋于缓和。随着海湾地区石油出口接近战前水平、国际油价持续回落,美国对伊朗的经济压力不断加大,德黑兰可能通过扩大军事行动打破僵局。多名受访专家警告,伊朗在感到被逼入绝境时,可能选择升级冲突,而非作出让步。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正试图通过经济施压迫使伊朗接受让步。与此同时,美国继续封锁伊朗港口,并为愿意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商船提供护航。美国中央司令部辖区近期又迎来第三支航母打击群,预计将暂时加入相关行动。

战争爆发初期,伊朗实际上关闭了霍尔木兹海峡。这条全球能源运输咽喉战前承担着约五分之一的全球石油运输量,航运受阻迅速推高国际油价,也引发了全球经济衰退风险的担忧。美国消费者承受汽油价格上涨压力,能源成本上升也被视为共和党在本月中期选举中遭遇重大挫折的因素之一。特朗普本人承认,战争是共和党选举失利的部分原因。
但全球经济衰退并未发生。如今,海湾地区石油出口已接近战前水平,全球市场甚至可能很快面临原油供应超过需求的局面。国际能源署预计,第四季度全球石油供应将自2月伊朗战争爆发以来首次超过需求。
以色列国家安全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丹尼·西特里诺维奇(Danny Citrinowicz)指出,德黑兰长期试图将战争成本扩散至国际市场。如果伊朗持续袭击航运,而油价仍然下跌,其通过能源市场向美国及其他国家施压的战略就会失去部分效果。
凯投宏观首席气候与大宗商品经济学家戴维·奥克斯利(David Oxley)也表示,伊朗目前似乎没有能力或意愿阻止原油运输恢复。不过,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状况仍远未恢复至危机前水平。
Axis Limited燃料交易部门负责人阿赫里亚·鲁尚巴赫蒂(Ahria Roushanbakhti)则提醒,伊朗对海峡的控制力即使有所下降,其破坏地区能源基础设施的能力仍然构成风险。
伊朗方面仍将封锁海峡视为战略成果。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负责人穆赫辛·雷扎伊(Mohsen Rezaei)表示,德黑兰希望让美国付出足够高的代价,使其认为攻击伊朗不再值得,从而形成威慑。
昆西研究所执行副总裁特里塔·帕西(Trita Parsi)认为,自特朗普在中期选举中遭遇挫折后,伊朗的信心有所增强,并对共和党失利表示庆祝。但选举结果公布后,市场对战争重新全面爆发的担忧有所缓解,油价随之回落,伊朗也加强了通过调解方开展外交活动。
国际危机组织伊朗问题高级分析师哈米德雷扎·阿齐兹(Hamidreza Azizi)表示,市场似乎越来越相信全面战争不太可能重启,石油供应将逐步恢复。但如果伊朗决定加剧对抗,这一判断可能迅速改变。
专家认为,当前冲突已从一段相对平静期重新进入相互袭击阶段。伊朗及其盟友也门胡塞武装近期与海湾国家发生一系列攻防行动,美国则对霍尔木兹海峡周边伊朗目标实施打击。
西特里诺维奇指出,伊朗领导层感到被逼入绝境时,可能变得更加激进,而不是降低对抗程度。美国持续施压也可能促使伊朗采取更主动、代价更高的行动。
伊朗可能采取的选项包括,加大对美国支持航线上的油轮施压,干扰船对船石油转运,或袭击海湾国家能源设施及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替代出口路线。
伊朗近期还表现出扩大报复范围的倾向。伊斯兰革命卫队周二声称,在美国无人机侵犯伊朗领空后,袭击了巴林境内的美国雷达设施。伊朗同时警告巴林逊尼派统治者,不要不公正对待占多数的什叶派人口。
雷扎伊上周还警告,允许美国利用其领土攻击伊朗的国家将面临报复风险。他称,从西亚到欧洲的美国军事基地都可能成为合法目标,并表示“侵略者不会有安全距离或避难所”。
阿齐兹认为,这些表态显示,伊朗正在降低采取报复行动的门槛,甚至可能将美国资产遭遇的空域侵犯视为发动袭击的理由。伊朗军事思维正转向更主动的威慑模式。
更危险的情景是,伊朗直接挑战美国海军力量。阿齐兹指出,如果德黑兰判断自己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影响力正在减弱,而美国封锁又持续增加经济成本,伊朗可能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试图打破封锁,而不是任由自身地位逐渐恶化。
不过,帕西认为,伊朗继续采取军事行动未必能促使华盛顿接受符合德黑兰要求的协议。真正可能改变谈判局面的,是伊朗给予特朗普某种象征性胜利,让其能够保全面子并对外宣称取得成果。但伊朗方面似乎更难接受象征性的让步,这也使双方僵局更加难以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