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在描述劳动力需求放缓与劳动力供给放缓同步出现时，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创造了一个说法：他称美国劳动力市场正处于一种“奇妙平衡”。最新发布的强劲就业报告显示，美国3月新增就业17.8万人，失业率降至4.3%，表明这一平衡仍在维持——但伊朗战争正威胁打破这一格局。

布鲁金斯学会近期发布的一项研究报告，凸显了劳动力供给对当前这一平衡的重要性。该研究运用大量劳动力市场指标与统计模型，区分了由移民或人口老龄化驱动的长期劳动力供给变化，以及由经济周期驱动的短期劳动力变化。研究认为，短期劳动力供给放缓对实现经济软着陆至关重要，因为2022年年中以来劳动力需求的降幅，已与此前历次衰退时期相当。

劳动力需求依旧疲软，但这里同样存在一种微妙的矛盾。2月，企业招聘率降至3.1%，与2020年4月疫情最严重时期的低点持平。如今的求职者正面临类似衰退时期的招聘环境。不过，当前有一个巨大的不同之处：裁员人数同样处于低位。因此，如果你拥有一份满意的工作，大概率对当前劳动力市场并无不满。

但这是一种十分脆弱的平衡，极易受到伊朗战争可能引发的各类经济冲击影响。

伊朗战争正在冲击企业成本与招聘意愿

这场战争，尤其是霍尔木兹海峡长期且实质性的封锁，可能给美国各类企业带来意料之外的成本压力。例如，作为货物运输关键投入品的柴油价格，在过去一个月内涨幅已超40%。这类成本压力，连同其规模与持续时间的不确定性，可能进一步压制企业招聘。

成本冲击会如何影响招聘？有关企业应对关税措施的研究提供了线索。堪萨斯城联储的一项研究发现，2025年进口依赖度较高的行业，就业增速相对更低。波士顿联储针对中小企业的一项调查则显示，与关税相关的不确定性，加剧了企业在雇佣计划上的观望情绪。

伊朗战争带来的成本冲击，以及受影响最严重的行业，将与关税冲击有所不同。而关税案例已表明，成本冲击会如何压制劳动力需求。此外，与关税情形类似，企业可能难以将危机带来的成本转嫁给消费者。事实上，在美国民众已面临汽油价格上涨的背景下，企业想要转嫁额外成本只会更加困难。

若企业为削减成本而加大裁员力度，则可能打破劳动力市场这一“奇妙平衡”。在招聘率已处于极低水平的情况下，裁员人数上升可能导致失业率快速攀升。

能源涨价或同时改变供需，推高失业风险

伊朗战争引发的能源成本上涨，尤其是当其传导至机票、食品等非能源领域，或导致居民财富缩水、市场信心全面恶化时，还可能改变短期劳动力供给——促使人们更愿意在现有薪资水平下工作。劳动者可能推迟退休，或增加工时以维持收支平衡。若劳动力供给上升而劳动力需求持续下滑，同样会推高失业率。

这一脆弱性已显露无遗。美国失业率较2023年低点已上升近一个百分点。尽管增幅较为平缓，但已足以推动美联储实施两次降息。当前失业率的上升路径在历史上极为罕见：本轮经济复苏中的失业率走势（蓝线），与二战以来所有复苏周期（灰线）均形成鲜明对比。

劳动力市场的“奇妙平衡”曾打破常规走势。过去五年间，它在接连不断的冲击下展现出韧性。但面对伊朗战争，美国劳动力市场或将迎来迄今最具破坏性的考验。

本文观点来自前美联储经济学家、“萨姆规则”创立者Claudia Sah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