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联集团首席经济顾问穆罕默德·埃尔-埃里安(Mohamed El-Erian)周一在英国《金融时报》撰文警告,以往依靠政策快速修复行情的模式难以为继,随着经济结构调整阵痛显现,市场投资逻辑迎来根本性转变。
埃里安指出,数十年来,各大央行的政策准则与市场剧烈波动下的实际举措,往往存在明显偏差。央行官员试图划分界限,普通市场下跌应当任由其自然调整,唯有威胁体系稳定的市场故障,才需要出手干预。
而在真正危机来临之际,这条边界常常被打破。央行会借助言论引导与政策工具,不仅化解实打实的系统性金融风险,也会出手扭转单纯的股市回落。2018年第四季度便是典型案例,当时金融体系运转正常,实体经济根基稳固,央行依旧采取行动托举市场。
埃里安认为,为推动市场快速回暖,央行时常搁置道德风险、资产泡沫以及资源错配等隐患,优先换取短期市场平稳。各国政府也采取相似做法,接连推出大规模财政方案,帮助居民与企业抵御各类突发性重创,金融危机、公共卫生事件以及地缘冲突引发的滞胀冲击,均依靠财政手段缓冲影响。
埃里安表示,在此背景下,投资者普遍笃定政策兜底效应存在,认定决策层有意愿也有能力,既能规避大额亏损,也能平抑剧烈行情波动。市场心态随之发生深刻转变,多数投资者不再将波动视作基本面变化信号,反而把回调视作绝佳买入时机。
这也使得近些年股市下跌周期大幅缩短,无论下跌诱因是什么,逢低买入都成为获利丰厚的主流投资策略。即便伊朗战争爆发冲击能源要道与全球供应链,全球股市依旧迅速修复,美股指数更是接连刷新历史高点。
然而,在埃里安看来,严峻的宏观现状预示,以往的政策保护屏障难以持续生效。通胀与利率长期居高、债务规模高企、全球经济结构重塑等现实因素,不断压缩财政与货币政策的调控空间,决策层应对后续金融冲击的缓冲能力持续下降。
埃里安指出,即便各国依旧保有托市意愿,可实际操作空间已然缩水,通胀压力成为无法回避的难题。美国最新通胀数据超出市场预期,物价上行后劲充足,4月生产者物价指数年化涨幅达到6%,创下2022年3月以来单月最高增幅。日本与欧洲的工业品物价同样呈现加速上涨态势。
居高不下的通胀,将迫使决策层二选一,要么稳定金融资产价格,要么维护长期政策公信力。物价攀升还会压制消费需求,负面影响不再局限于能源领域。
埃里安认为,多数发达经济体已然丧失逆周期财政调控余地,借贷成本走高推高政府利息开支,经济增速放缓又会造成税收缩减。财政承压之下,沉寂许久的债券市场做空力量再度回归,七国集团主权债券市场受到明显冲击,日本、英国债务市场波动尤为剧烈。
发展中经济体处境更为严峻,部分国家用以抵御外部风险的财政储备与外汇储备消耗殆尽,民众生活水平承压,资本外流与货币贬值风险同步攀升。
埃里安总结道,全球经济正迎来阵痛式结构调整,传统救市手段效用锐减。各方需要依托人工智能提升劳动生产效率、拓宽资本市场融资渠道、灵活运用有限财政空间,同时加强跨国政策协同配合。
相较于直接出手兜底,全新调控方式见效更为缓慢,市场也将长期面临复杂的结构性不确定性。中东局势平稳缓和能够缓解外部压力,但全球经济想要恢复过往充裕的政策调整弹性,还需要漫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