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利比亚长期分裂局面,美国正尝试提出新的政治安排方案。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中东和非洲事务顾问马萨德·布洛斯(Massad Boulos)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表示,美方目标是整合该国分散的权力体系,建立统一政府,同时推动美国能源企业进入当地市场。
布洛斯指出,其设想是将目前割裂的国家机构纳入单一权力架构之中,“我们的计划是建立一个统一的政府,并统一所有机构”。他同时提到,美国方面正鼓励本国大型石油公司加大在利比亚的投资力度,并透露康菲石油(ConocoPhillips)与雪佛龙(Chevron)已在2026年与利比亚方面达成协议。
在能源前景方面,布洛斯认为,到本十年结束时,利比亚石油日产量有望提升至300万桶,实现翻倍增长,“这将使利比亚重新跻身全球主要产油国的版图”。该国拥有非洲已探明规模最大的石油储量,但由于长期制裁及2011年卡扎菲政权倒台后的动荡,产能始终未能充分释放。
值得注意的是,布洛斯是特朗普的亲家,其儿子迈克尔已与特朗普小女儿蒂芙尼结婚。
知情人士透露,美方方案涉及对现有权力结构进行重新安排。控制利比亚东部的军事力量领导人哈利法·哈夫塔尔(Khalifa Haftar)之子萨达姆·哈夫塔尔(Saddam Haftar),可能被安排担任总统执行委员会负责人。
与此同时,自2021年以来担任西部的黎波里联合国承认政府总理的阿卜杜勒·哈米德·德贝巴(Abdul Hamid Dbeibah)预计将继续留任,其一名近亲或将出任国家安全关键职位。
不过,这一安排背后牵涉的武装力量问题复杂。萨达姆目前担任其父麾下“利比亚国民军”地面部队参谋长,在东部地区,其控制体系被指对异议采取强硬压制手段,人权组织曾指控相关力量实施严厉镇压。
联合国官员与多名分析人士指出,过去多年试图通过选举推动国家统一的努力屡屡受阻,关键原因在于各派政治人物及武装力量担心失去既有权力以及对巨额石油收入的控制。
布洛斯表示,该方案并非取代联合国路径,而是作为补充机制,可能在未来议会与总统选举前以“短期安排”和“一揽子方案”的形式推进。他还提及一些已取得的进展,包括去年11月就东西部开发资金分配达成共识,以及今年4月通过十余年来首份统一国家预算。
此外,东西双方还共同参与了由美国非洲司令部(US Africa Command)主导、于今年4月举行的“燧发枪”(Flintlock)联合军演。布洛斯强调,美军方面正持续推动双方在军事体系整合方面展开合作。
尽管如此,外界对该方案的可行性普遍持怀疑态度。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高级分析师Claudia Gazzini在访问利比亚东部期间表示:“这只是一厢情愿。”她指出,当地舆论仍将西部对手视为敌人,“没有任何关于与另一方和解或翻篇的公开言论”。
伦敦查塔姆研究所(Chatham House)高级研究员Tim Eaton也表示,哈夫塔尔家族此前从未展现出愿意分享权力的迹象。他警告称,若萨达姆进入总统委员会,可能被其用作进一步扩大控制权的跳板,“这中间存在信任危机,且很难化解”。
一名知情人士透露,利比亚的重要贸易伙伴意大利已就该计划进行沟通并表示支持,但同时认为落实过程将面临诸多困难。
从政策风格角度看,政治风险咨询机构Informmi联合创始人Emadeddin Badi认为,这一思路符合特朗普政府偏重交易的外交方式。他解释称:“我认为美国的想法是,我们了解这些利益相关者,他们也愿意与我们做交易,而我们不希望看到动荡,那么为什么不创造一个有利于达成更多交易、吸引更多投资的政治环境呢。”
自2011年武装起义推翻穆阿迈尔·卡扎菲以来,利比亚始终处于动荡之中。联合国方面指出,2014年争议性选举后,国家正式分裂为对立阵营,而维系这些权力结构的,是深度嵌入国家体系的武装组织网络。
Badi进一步指出:“统治利比亚的双方都依赖武装组织,因此他们无法对其进行改革。”他还补充称,与德贝巴阵营结盟的武装力量正日益扩大对国家资源的控制。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外界方案同样引发疑虑。Gazzini表示,不少利比亚人对该计划持保留态度,因为他们熟悉主要政治人物的行事方式。她还指出,有人反对通过协议巩固现有权力结构,因为这意味着短期内难以实现选举或政治更替,“没有机会进行政治变革,也没有机会实现政府换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