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持其上任后的首次议息会议后,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Kevin Warsh)公布了一项覆盖面极广的改革安排:通过设立五个专项工作组,对货币政策制定及执行相关的关键环节展开系统性审视。这一机制将整合来自美联储内部及外部的研究力量,被视为近年来罕见的全面评估行动。
根据沃什的说明,这些工作组将围绕多个核心领域展开,包括政策沟通方式、经济数据的选取与使用、对通胀及其驱动因素的理解、人工智能等新技术的影响,以及规模达6.7万亿美元的资产负债表结构与未来缩减路径。他强调,这一过程将以“第一性原则”为出发点,“提出尖锐问题,审视现行做法,考虑替代方案,并最终提出下一步建议供政策制定者考虑”。
沃什进一步表示,这些安排旨在服务一个共同目标:“一个对其使命有清晰认识、合乎目的且着眼未来的美联储。”相较于历史经验,此类覆盖几乎所有政策维度的集中审查,在美联储历任主席中并无先例。
与其此前的公开表态相比,沃什在推动改革时展现出更为克制的姿态。2025年7月,他在竞逐主席职位期间曾对CNBC表示,美联储需要“制度更迭”,并批评该机构因“在位者”而存在“信誉赤字”。
而在上周会议后,他对内部运作给出了积极评价,称相关讨论“体现了美联储传统中最好的一面”,并表示对最初几周的工作“印象极其深刻”。
这种语气变化也影响了机构内部氛围。布朗兄弟哈里曼公司(Brown Brothers Harriman)首席投资策略师斯科特·克莱蒙斯(Scott Clemons)评论称:“我认为我们正在看到的是制度更迭,但戴上了天鹅绒手套。”他指出,这些工作组实际上将覆盖从沟通方式到数据来源、从资产负债表管理到通胀框架的各个操作层面,“那里有大量的潜在制度更迭”。
前美联储副主席罗杰·弗格森(Roger Ferguson)也对这一路径表示认可。他在接受CNBC采访时表示:“所有在美联储工作过的人都知道,变革的方式正是他所做的——即设立工作组来建立共识。”不过他同时提醒,部分调整可以推进,而另一些领域仍需谨慎处理。
改革已在具体操作层面显现。最新议息会议声明在表达方式上出现明显变化:文本删减了大量惯常使用的表述,转而以更简洁的语言说明政策决定及对经济形势的判断。同时,声明结构也发生调整,将利率决定置于开头,这一做法可追溯至2009年3月之前的模式;此后多年,美联储一直以经济评估作为开篇。
曾在2014年至2024年间担任克利夫兰联储主席的洛蕾塔·梅斯特(Loretta Mester)表示,这类格式调整可以接受,但她同时指出,本次声明还删除了前瞻性指引内容,这可能需要通过强化对“反应函数”的说明来弥补,即更清晰地解释政策如何依据经济变化进行调整。
她评价称:“我喜欢他们删除了大量我们称之为套话的表述,这些表述实际上已不再有任何作用。”同时她提到,美联储长期存在所谓的“加州旅馆问题”——“一旦某个短语或句子进去了,就很难再拿掉”,因此这类清理具有必要性。
围绕沟通的进一步改革仍在酝酿,包括是否取消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成员利率预测形成的“点阵图”,以及对主席新闻发布会形式的潜在调整。
除沟通外,资产负债表政策同样是重点方向。沃什长期对美联储在债券市场的大规模持仓持批评态度,这一规模在2008年金融危机及其后续阶段,以及2020年疫情期间显著扩张。
通胀评估框架也将接受重新检视。此前,美联储在2021年和2022年曾将通胀判断为“暂时性”,但实际通胀水平已连续五年高于目标,这一经验促使决策层重新思考衡量方式及分析工具。未来,数据与分析方法的使用预计将进一步强化,同时人工智能的作用也被纳入研究范围。
贝莱德(BlackRock)固定收益负责人里克·里德(Rick Rieder)在会后报告中将这一系列举措称为“美国货币政策的新时代”。他写道:“建立对实现货币政策目标的信心,只会因对复杂议题进行令人印象深刻的审议而得到增强。”他还指出,这一过程体现出“不同的理念、不同的工具,以及可能非常不同的政策精神”。
对于改革能否落地,梅斯特强调,关键在于提升政策透明度。她表示,央行不一定需要给出精确数值或高度公式化的规则,但必须清楚说明其决策依据:“要让人了解他们在看什么,什么样的事情会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说服他们。”她补充道,如果缺乏这种说明,沟通就会沦为“相信我”,而这种方式并不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