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标普500指数和纳斯达克综合指数连续第二周下跌,这是自3月美以对伊朗发动初始打击以来,两大指数首次连续两周双双收跌。年内美股涨势此前先后承受了战争、通胀以及科技行业巨额人工智能投资带来的不确定性,如今市场开始更集中地检验,投资者对这些压力的容忍度是否正在逼近上限。
尽管主要股指今年以来仍保有可观涨幅,标普500指数距离历史高点也仅约3%,但压制市场的并不是新的突发变量,而是持续数月的几项旧风险同时加码:中东冲突扩大推高油价,美债收益率升至一年多来高位,科技巨头再次提高资本开支。分析人士认为,本周多个关键事件的结果,足以把市场推向任一方向。
Yardeni Research总裁Ed Yardeni说:“眼下,令人担忧的清单和表现良好的清单大致相互抵消。整体弥漫着一种不安感——不确定性太多、问题太多,所以大家都先按兵不动。”
本周最先被市场聚焦的,是科技巨头的财报与支出安排。微软(MSFT.O)和Meta Platforms(META.O)将在同一天发布财报,苹果(AAPL.O)和亚马逊(AMZN.O)随后也将披露业绩;围绕人工智能投入的成本、融资方式与回报路径,正成为投资者审视这些公司的核心坐标。
过去几年,Alphabet、微软和Meta等公司在芯片与数据中心上的历史性投入,一方面提振了经济增长,为供应商创造了丰厚利润,也强化了市场对更高生产率的预期,并推动股市实现两位数上涨;另一方面,这类投入也反复引发抛售,因为投资者始终担忧其成本规模过于庞大。
如今,这种担忧明显升温。年初时,市场已预期科技公司会在AI基础设施上投入数千亿美元,但投资者仍对实际支出规模,以及为满足这些投入而采用的融资方式感到震惊。
据研究公司CreditSights统计,被普遍称为“超大规模企业”的大型AI支出公司,今年已通过债券和贷款融资超过2000亿美元,并宣布了另外1150亿美元的股权融资。英伟达和亚马逊意外发行的250亿美元债券,近几周引发这类企业债券价格大幅下跌,原因在于投资者担心后续还会有更多类似发行。
Alphabet的表现成为这轮情绪变化的集中体现。该公司A类股自6月1日宣布将发行至少800亿美元股权以来,累计已下跌15%;上周,在把2026年资本支出预测上调150亿美元至1950亿至2050亿美元新区间、并报告第二季度自由现金流自2004年首次公开募股以来首次转为负值后,其股价单周再跌7.8%。值得注意的是,Alphabet同时公布了亮眼业绩:其云计算收入大增82%,明显好于华尔街预期。但市场焦点并未落在收入端,而是集中在不断膨胀的支出上。
Bold Wealth Partners首席投资官Jason Lemire说:“人们现在真的紧盯资本支出,到了痴迷的程度。过去是越多越好,现在变成了越少越好。我们看到的是融资、负现金流、不断攀升的债务。所有这些都在增加投资组合的风险。”
财富联盟(The Wealth Alliance)总裁兼董事总经理Eric Diton也表示:“支出数字一直在攀升,市场开始感到紧张。进行这类投资时,回报不是立竿见影的。”
这种压力已从个股扩散到整个科技板块。Alphabet下挫后,跌势蔓延至其他大型科技股,导致“华丽七巨头”单日市值蒸发总量创下自去年4月关税动荡以来最大纪录;追踪七巨头的指数上周四下跌4.8%,为自2025年4月特朗普关税“解放日”宣布以来最大单日跌幅,2026年以来已下跌3.7%。自AI热潮兴起以来长期主导标普500指数的这些公司,正在逐步把领涨位置让给其巨额支出的受益者,例如芯片制造商美光科技和超微半导体。
微软曾因持有ChatGPT所有者OpenAI股份而被视为AI领军者,但今年已成为七巨头中表现第二差的股票,累计下跌21%。市场担忧的焦点在于:尽管其本日历年度资本支出已超过1900亿美元,微软仍可能在竞争中掉队。
Meta股价则因投资者质疑其AI投资而下跌9.8%,亚马逊2026年基本持平。根据彭博汇编的分析师预估均值,Alphabet、微软、亚马逊和Meta今年合计资本支出预计约为7240亿美元,2027年则接近9500亿美元。
风险投资机构Neostellar Capital合伙人Willy Lee表示:“我们现在正处于一个市场倾向于因资本支出而抛售的时期,微软、Meta和亚马逊都正与Alphabet手拉手跳进支出的洪流。随着它们持续烧钱,其各项业务都将面临严格审视。”
科技支出之外,地缘局势与利率预期正同时推高市场紧张感。数月来,投资者一直倾向于忽略中东冲突,押注相关各方会在战争对市场构成长期威胁前,通过谈判找到解决办法;但上周,这种耐心显然有所减弱。
与此同时,美债收益率升至2025年1月以来最高水平,反映出投资者越来越担心,美联储可能很快需要通过加息来抑制通胀。
道明证券美国利率策略主管Gennadiy Goldberg表示,如果美联储本周最终不加息,或者没有强烈暗示加息迫在眉睫,市场可能会“稍微松一口气”。但他同时提醒,这种缓解未必能持续太久,因为投资者随后仍将紧张等待新的通胀数据。
围绕收益率的技术位置,他还补充说:“随着10年期美债收益率徘徊在4.7%附近,我们确实正处于突破一些关键水平的边缘。如果持续突破4.7%,我认为下一个目标就是4.8%,如果再突破,那就是5%。”
围绕AI的投资逻辑,正在发生更深层的转变。
Lemire说:“AI冬天终将到来。看看那些高得离谱的利润率——尤其是在存储芯片领域——这种水平不可能长期维持。在某个时点,我们将看到利润率压缩和估值压缩,这将对市场产生巨大影响。”
在这轮偏好切换中,苹果成为一个鲜明对照。这家iPhone制造商没有进行大规模AI资本支出,而是选择与模型开发商合作,为自身服务提供支持;近几周,投资者用股价上涨回应了这一策略。
苹果7月股价已上涨15%,正迈向三年来最佳月度表现;2026年以来,该股累计上涨23%,并成为标普500指数8.3%涨幅中贡献点数最大的个股。尽管如此,苹果并非没有压力:AI计算所需存储芯片需求飙升,已推动MacBook和iPad等产品提价,消费者如何反应以及这将如何影响利润率,仍有待观察。
部分七巨头股票的估值因此已明显回落。微软当前估值约为预期利润的19倍,远低于过去十年27倍的平均水平;Meta当前市盈率约14倍,也低于其十年均值20倍。
不过,估值变便宜并未自动消除疑虑。问题的核心在于,围绕AI算力的大规模投入,正在重塑这些公司的商业模式,并引入新的风险。Alphabet第二季度现金流转负,正是促使投资者重新审视“高收入是否足以覆盖新风险”的关键触发点之一。
野村资产管理公司高级投资组合经理Brad Warden表示,传统估值指标因此变得不那么具有参考性。他管理的基金持有英伟达、Alphabet、微软和亚马逊。
他说:“它们现在看起来便宜,但当展望潜在的颠覆性变化时,它们在被证明清白之前都是有罪的。当前的商业模式是否可持续?经济效应是否会恶化?这实际上归结为:你愿意在一个投资周期中承受多大的痛苦,以及你有多大信心最终能在周期另一端获得经济回报。”他本人仍预计AI支出大户最终将从这些投资中获得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