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元汇率正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割草游戏”,当局一次次出手干预,汇率却又一次次在基本面引力下回归颓势。金融市场普遍认为,如果日本央行不能解决货币政策的根源问题,这种“创可贴”式的补救终究难以持久。
从购买力平价来看,日元显然被严重低估。对于近期前往日本的游客而言,日本物价几乎到了“遍地捡漏”的程度,这与15年前日元汇率处于80附近时的昂贵感形成了鲜明对比。
即便如此,抛售日元的压力依然如影随形。究其核心,在于美日之间不断走阔的利差。自今年2月伊朗局势动荡以来,市场对美联储加息的预期显著升温,而对日本央行的加息前景则持怀疑态度。这种预期差直接体现在债市上:美债2年期收益率近期已攀升至4.25%左右,而日债的涨幅则微乎其微。
目前,美日利差已从战前的2.15个百分点扩大至2.8个百分点左右。只要这一鸿沟无法弥合,日元汇率的下行压力就难以从根本上解除。
面对汇率危机,日本政坛表现出了极强的“增长偏执”。现任首相高市早苗显然继承了“安倍经济学”的衣钵,坚称需要持续的刺激政策来维持增长并彻底摆脱通缩。就在近期,高市早苗还宣布了削减食品消费税的计划。
在财政政策“拒不回头”的背景下,支撑汇率的担子只能落在日本央行肩上。尽管日本6月核心CPI仅增长1.7%,并未显现通胀失控的迹象,但日本央行已公开表示,由于原油价格飙升和日元疲软推高了进口能源成本,下半年通胀率极有可能突破2%的目标。
对于外界担忧的债务风险——日本政府债务占GDP比例高达200%,Capital Economics的分析师提出了不同看法。他们指出,若计入政府持有的庞大金融资产,日本的净债务率其实仅为名义水平的一半,且有望在2028年降至80%。因此,日本央行在9月跟随美联储脚步上调利率,不仅具备紧迫性,也拥有一定的政策空间。
此次美国财政部罕见出手协助干预,其背后的动机并非全然出于对盟友的关照。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虽将其定义为“履行对合作伙伴的承诺”,但更深层的焦虑在于美债市场。
作为美国最大的海外债主,日本如果为了回笼日元而不得不抛售手中的美债(总额约1.1万亿美元),将导致本已处于高位的美国融资成本进一步飙升。在特朗普政府面临中期选举压力、且承诺降低借贷成本的背景下,防止日本“清仓式砸盘”已成为华盛顿的头等大事。
贝森特甚至建议日本未来多使用美联储的回购设施,即用美债作抵押借入美元,而非直接在公开市场抛售美债。这种“以时间换空间”的策略,侧面印证了美国对自身财政脆弱性的担忧。
历史经验表明,单纯的汇率干预往往药效短暂。1998年美国也曾联手日本挺日元,但日元的反弹仅维持了一周,直到几个月后美国真正降息、收窄美日利差,汇率才迎来转机。
然而,在目前美国通胀依然维持在3.5%的高位、降息遥遥无期的情况下,缩窄利差的重任只能由日本央行单方面承担。如果日本央行在9月的议息会议上继续保持沉默,那么上周联手干预所取得的战果,恐怕很快就会被市场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