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债券市场正在经历一轮大规模抛售,推动发达经济体政府、企业和家庭的融资成本同步上升。美国《华尔街日报》报道称,长端美债收益率已升至19年来高位,华尔街投资者目前尚未看到这一趋势结束的迹象。
债市动荡受到多重因素推动,包括美伊冲突加剧通胀担忧、科技企业集中发行债券争夺债券基金资金,以及政府财政赤字和美联储政策方向的不确定性。
虽然难以判断上述因素中哪一项影响最大,但多数投资者认为,这些压力短期内难以消退。更深层的原因在于,美国经济在高利率环境下仍保持韧性,即使利率水平此前被认为足以明显拖累经济增长,经济活动依然没有出现明显降温。
部分市场人士认为,如果2008年至2009年的金融危机开启了超低利率时代,那么当前环境可能意味着市场正在回归危机前的常态利率水平。
“基本上,这是一种正常化。”PGIM Credit首席投资策略师兼全球债券负责人罗伯特·蒂普(Robert Tipp)表示。
债券价格与收益率呈反向变化。近期,多国政府债券收益率持续走高,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突破5.3%,为2007年以来首次达到这一水平。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也接近2025年1月以来最高水平。欧洲多个市场的国债收益率也触及多年新高。
市场对美伊冲突的担忧进一步放大了这一趋势。和平谈判前景减弱推动油价上涨,而能源价格走高又强化市场对通胀持续的担忧,最终推动长期债券收益率进一步上升。
“这几乎像多米诺骨牌效应。谈判破裂导致油价上涨,油价上涨又带来更高的通胀预期,最终推动债券收益率走高。”NFJ Investment Group投资组合经理伯恩斯·麦金尼(Burns McKinney)表示。
目前,债券市场的压力尚未全面传导至经济,但影响已经开始扩散。美国股市此前接近历史高位,企业盈利依然强劲,使投资者暂时能够消化更高融资成本。
不过,收益率持续上升正在改变市场估值逻辑。长期利率提高后,投资者需要重新评估未来利润的折现价值,高增长、高估值科技股因此受到明显冲击。
周四,美股主要指数收低。标普500指数下跌0.7%,纳指下跌1.33%,两者均创7月29日以来最大单日跌幅;道指下跌0.22%。
半导体板块成为科技股下跌的主要来源。费城半导体指数单日下跌5%,成为市场关注焦点。信息技术板块下跌1.9%,成为标普500指数11个主要行业板块中跌幅最大的板块。
人工智能相关股票此前受到需求增长推动,但在利率上升环境下,投资者开始降低对高增长企业的估值溢价。英伟达(NVDA.O)股价下跌2.3%,美光科技(MU.O)下跌7%,此前五个交易日该股累计上涨近18%。
数据存储企业也受到冲击,闪迪(SNDK.O)和西部数据(WDC.O)分别下跌9%和7.4%,Roundhill Memory ETF下跌8.8%,结束此前连续五个交易日上涨走势。
衡量市场恐慌程度的VIX指数收于15.84点,为8月4日以来最高收盘水平。
“没有什么比利率上升更能打破动量行情,而现在市场已经出现了这样的迹象。”SignatureFD首席投资官托尼·韦尔奇(Tony Welch)表示。他认为,收益率上升表明,在当前增长和通胀环境下,美联储政策可能仍然偏宽松。
如果债券收益率继续维持高位,影响范围将扩大至整个经济体系。美国政府将成为最直接承压主体之一,因为随着旧债到期并通过新债置换,财政部门需要以更高利率偿还不断增加的债务。
美国联邦政府的利息支出压力已经明显上升。目前,美国政府收入中接近五分之一用于支付债务利息。
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数据显示,过去50年美国联邦利息支出平均约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1%。这一比例预计将在今年升至3.3%,并进一步上升至2036年的4.6%。
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此前预测,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将维持在4.1%左右,而当前水平约为4.7%。如果高收益率持续存在,未来财政预测中的融资成本压力可能进一步增加。
美国公众持有的债务规模目前约占GDP的100%,接近二战后的历史高位,使财政对利率变化更加敏感。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估算,如果所有利率水平比预测高出0.1个百分点,美国未来净利息支出将增加3790亿美元。
“问题并不完全在于利率上升本身。”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经济政策研究主任迈克尔·斯特林(Michael Strain)表示,“真正的问题是赤字。如果我们只能关注一件事,那应该是未来十年的赤字前景。”
收益率上涨也影响美国政治议题。美国国债收益率是整个金融体系的重要定价基础,包括30年期住房抵押贷款利率。
美国总统特朗普此前多次承诺降低房贷利率。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初也表示,政府将尝试压低10年期国债收益率,其中包括通过减少财政赤字降低市场需要吸收的新债供应。
但目前相关措施尚未明显改变市场走势。近期,贝森特采取了一些市场人士认为与控制美债收益率上涨有关的措施,包括干预外汇市场支持日元,以减少日本政府出售美国国债购买本国货币的压力。
然而,美国国债收益率仍继续走高,显示政策干预效果有限。
“财政部长此前采取的行动可能没有达到预期效果,这也是认为收益率上涨趋势可能持续的另一个原因。”CreditSights投资级债券与宏观策略负责人扎克·格里菲斯(Zach Griffiths)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