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金融市场历时两年的AI拉升行情,其根基正面临越来越严峻的考验。素有“央行的央行”之称的国际清算银行(BIS)在最新发布的季度评估中发出警示,伴随杠杆率急剧攀升以及底层债务结构的隐秘化,支撑本轮狂欢的金融脆弱性正在加剧。
这场风险预警并非空穴来风。今年7月,由Leopold Aschenbrenner掌舵的Situational Awareness基金就曾上演惊险一幕。该基金重仓押注AI领域,却因底层资产估值骤跌引发银行密集的追加保证金通知,最终不得不紧急向肯·格里芬旗下的城堡投资(Citadel)转让其公开市场股票组合的核心持仓,才勉强渡过流动性危机。
在国际清算银行看来,这起事件正是杠杆化对冲基金深度卷入核心市场的典型缩影。BIS经济分析与统计主管弗兰克·斯梅茨(Frank Smets)指出,跨市场的加杠杆行为令人担忧,它极易将正常的市场波动放大为剧烈的系统性震荡,AI主题对冲基金的涉险踩线再次将这种风险暴露无遗。
当前,对冲基金在全球金融版图中的地位已今非昔比。BIS金融稳定政策主管加斯顿·格罗斯(Gaston Gelos)坦言,这类机构如今已经深嵌于“核心市场的核心位置”。
他强调,这一生态完全依托于高企的短期杠杆与流动性,在市场顺风期固然运转顺畅,但一旦风向逆转,流动性便会迅速枯竭,而在全球多国财政压力上升的背景下,此类隐患正在向全球蔓延。
更深层的隐忧还在于实体层面的债务扩张。斯梅茨重申了BIS负责人Pablo Hernández de Cos此前关于AI危及金融稳定的判断。
斯梅茨表示,监管层最担忧的是AI领域债务与杠杆的爆发式增长,这类融资不仅大量游离在资产负债表之外,缺乏透明度,甚至还带有明显的自我循环注资色彩。
数据显示,科技行业的举债模式已发生剧烈形变:科技类企业的私募信贷借贷总额从2010年的约220亿美元(占私募信贷总量的22%),激增至2025年的1万亿美元以上(占比达44%);若涵盖各类型贷款,其存续未偿规模更是接近2.5万亿美元。AI巨头们动辄数千亿美元的债券发行,无形中推高了主权债券市场的收益率与借贷成本,与全球财政赤字压力交织发酵。
尽管从表面上看,全球资产当前尚未出现普遍性的恐慌抛售,长期通胀预期也保持相对锚定,但斯梅茨警告,平静的表象并不能成为盲目乐观的理由。如果债券收益率的持续上行压力未能缓解,风险资产展现出的所谓韧性究竟能维持多久,仍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值得注意的是,面对复杂的宏观变局,各大央行在预期引导上也显得愈发吃力。BIS在同期报告中分析了过去二十年间全球24个经济体的数千份央行声明,发现决策层在沟通中援引的“核心通胀”衍生指标越来越多变。
这种试图剔除能源与食品扰动的复杂表述,正在增加政策层与公众之间的沟通阻力,也让处于风暴边缘的市场更加难以准确校准未来的利率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