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过去数月对日本财政政策的施压,正在形成一条清晰的政策链条:从日元贬值到日本国债,再到日本央行利率和政府支出,美国财政部逐步把汇率稳定与财政纪律联系在一起。
据路透社报道,6月日元快速走弱时,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Satsuki Katayama)曾致电贝森特,希望美国协助稳定日元。贝森特给出的回应是,日本首先需要整顿财政,同时日本央行也应提高利率。三名知情人士称,贝森特担心日本国债遭抛售可能进一步波及美国国债市场。
这场政策博弈由此发生变化。东京希望华盛顿参与稳定日元,而华盛顿则把这一诉求转化成推动日本调整财政和货币政策的筹码。
6月22日的那次通话成为后续行动的重要节点。路透社称,贝森特当时要求日本解决压低日元的根本因素,并避免财政政策与日本央行抑制通胀的行动出现“不一致”。
随后,日本央行在6月加息。7月底,日本与美国又罕见地开展联合买入日元行动。片山皋月和日本最高汇率官员三村淳(Atsushi Mimura)在日本央行会议期间与美国方面协调,联合干预很快落地。
但日元走强并未持续。8月31日至9月1日G20财长会议期间,贝森特再次要求日本提高利率并收紧财政政策。他随后告诉路透社,日本已经结束通缩时代,应该“享受安倍经济学的成功”,重点转向应对通胀,而不是继续依赖大规模刺激。
此后,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升破3%,创1996年以来最高水平。路透社称,庞大的财政支出计划和不断增加的预算需求,加上通胀压力,使日本债市对财政风险更加敏感。
截至目前,这场政策博弈尚未以日本全面放弃财政刺激收场。日本首相高市早苗(Sanae Takaichi)并未完全接受收缩财政支出的要求。
9月17日内阁改组中,片山皋月继续担任财务大臣。高市早苗同时重申将加快增长政策,推动投资、企业利润和家庭收入增长,并表示政府不会依靠赤字融资债券为计划中的食品消费税削减提供资金。
但财政规模仍然庞大。路透社援引政府数据称,日本下一财年的预算请求总额已经达到143万亿日元,接近疫情时期水平。高市早苗承诺,截至2028年3月的财政年度,新发国债控制在约40万亿日元,高于本财年预计的32.7万亿日元。
这使日本政府同时承受来自市场和美国的两重压力。
一边是高市早苗需要兑现刺激增长、降低生活成本的政策承诺;另一边是债券收益率上升后,财政融资成本和日元稳定问题更加突出。美国则担心日本国债市场恶化后,资金回流日本可能影响美国国债需求。日本是美国国债最大的海外持有者。
周四,美联储加息后日元再次走弱。日本内阁官房长官木原稔(Minoru Kihara)表示,东京将继续与美国财政部保持密切沟通,以维持汇率市场有序运行,并强调日本自7月底美日联合干预以来的立场没有改变。
周五,日本央行利率决定成为市场新的观察点。路透社此前报道称,日本央行已释放进一步加息的信号;日本政府也再次强调,希望维持有序的日元市场,并保持与美国财政部的密切沟通。
贝森特的这套政策杠杆因此已经超出单纯的汇率干预。美国能够提供稳定日元所需的合作,但日本需要面对的交换条件,是更高的利率、更谨慎的财政扩张,以及避免日本债市压力进一步向全球债券市场传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