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战争持续逾半年后,摩根大通的石油分析师首次放弃为市场设定一个明确的基准情景。
该行分析师娜塔莎·卡内瓦(Natasha Kaneva)等人在最新报告中称,战争持续时间以及能源供应何时恢复正常已经越来越难以预测,“我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对最终局面建模”。
摩根大通此前认为,美国政府能够承受的经济代价存在一些明显边界,高油价、高汽油价格以及持续上升的美国国债收益率可能促使政策转向。但半年后,多条假设中的“红线”已经被突破,战争仍没有出现清晰退出路径。布伦特原油重新站上每桶100美元,美国汽油均价约为每加仑4.37美元,柴油价格升至每加仑6.31美元的历史高位。
摩根大通估算,9月布伦特原油的公允价值约为每桶90美元,而当前价格接近106美元。两者之间的差距显示,市场已经计入现有供应中断之外进一步恶化的风险。该行估计,目前约有1000万桶/日供应受到干扰,但当前价格相当于额外计入约400万桶/日供应损失的风险。
供应冲击的规模并没有完全转化为同等幅度的油价上涨。摩根大通数据显示,自冲突开始以来,布伦特原油平均价格约为每桶94美元。全球原油和成品油库存累计下降约5.55亿桶,仅相当于该行年初预计降幅的约三分之一。
更大的调整发生在需求端。摩根大通估计,全球石油需求较上年同期低约440万桶/日。消费者减少能源消费、企业压缩需求以及高价格对经济活动产生抑制,共同承担了原本可能主要由库存释放完成的市场再平衡。
这使当前油市出现了一个特殊局面。中东发生了异常庞大的实际供应损失,但全球库存消耗速度低于模型预测,需求下降幅度则明显超过预期。摩根大通认为,部分主要消费地区仍保有较大库存缓冲,因此短期内市场仍有能力吸收供应冲击,油价并不一定需要立即升至能够完全压制需求的水平。
油市建模面临的另一个问题,是原本被视为临时性的供应中断正不断出现新的变量。
沙特连接东部产油区和红海港口延布的东西输油管道上周遭到袭击。路透社对卫星图像的分析显示,共有三个泵站受损,高于此前确认的两个。该管道全长约1200公里,在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严重受限后,一直承担约400万至500万桶/日的原油输送量,相当于全球供应的4%至5%。
维修进度目前并不明确。三名消息人士对路透社称,全面修复可能需要五至六周,另有消息人士认为部分输送能力可以更早恢复。市场此前一度因沙特计划在数日内恢复约一半运力而下调供应风险溢价。
沙特阿美同时增加替代出口安排,向亚洲客户提供在阿曼苏哈尔港外进行船对船转运的原油,并提高波斯湾内拉斯坦努拉和朱艾玛码头的装船量。路透社援引Energy Aspects卫星追踪数据称,相关码头日均装船量一度增加至约400万桶。
这些措施缓解了部分短期供应焦虑。
摩根大通指出,整个中东地区的风险不断增加,包括对曼德海峡航运的威胁以及最近影响沙特出口路线的袭击。报告还指出,俄罗斯炼油基础设施和乌克兰城市持续遭受袭击,突显全球能源供应持续面临的地缘政治风险。
替代运输增加并没有解决最核心的航运约束。周三仅有三艘商业船舶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低于前一天的12艘,也远低于此前10日平均17艘的水平。部分关闭自动识别系统的船只可能没有进入统计,但公开数据仍显示这条关键能源航道的运输能力远未恢复正常。
这也是摩根大通难以继续使用单一基准情景的原因。传统石油供需模型可以估算库存、消费和产量变化,却必须首先对供应中断持续多久作出假设。随着战争延长、霍尔木兹航运持续受限、沙特替代出口路线遭袭,这个最基础的时间假设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摩根大通目前并未将油价持续飙升设为唯一情景。库存缓冲和已经发生的需求收缩仍可能限制短期涨幅,但代价是市场越来越依赖需求下降来消化供应损失。该行警告,一旦中东供应长期维持当前受限水平,库存将继续下降,届时维持市场平衡所需要的需求压缩程度也会进一步扩大。
据彭博社援引摩根大通报告,如果中东石油流量继续维持目前水平,该行估算第四季度和12月布伦特原油价格可能分别比此前约80美元和78美元的预测高出7美元和8美元。
对石油市场而言,当前最大的模型变量已经从单纯计算损失了多少供应,转向这场供应中断究竟需要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