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大选正在把内塔尼亚胡推入又一场政治生存战。即使在长达三十多年的政治生涯中,他已经多次被外界认定政治前途终结,这位右翼领导人仍然一次次挺了过来。但这一次,他能否继续执政,取决于能否阻止反对派组建政府,以及阿拉伯政党是否愿意支持其主要竞争对手。
截至发文,约89%的选票已经完成统计。以色列三家主要电视台的预测显示,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右翼、极右翼和极端正统派政党阵营预计获得53个议席,仍是议会中最大的政治阵营,但远低于组建政府所需的61席多数门槛。
其中,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利库德党(Likud)预计获得26席。竞争对手加迪·艾森科特(Gadi Eisenkot)领导的犹太人反对派政党预计合计获得48席,代表阿拉伯裔以色列人的政党则预计获得19席。
这意味着,反对派在算术上拥有约67席,但这些席位并不属于一个能够轻易合作的政治联盟。意识形态分歧、民族背景以及政党领导人之间的矛盾,都可能阻碍他们达成组阁协议。
内塔尼亚胡尚未赢得下一任期,但也没有真正输掉这场选举。接下来几周,甚至几个月,以色列政府的归属都可能悬而未决。
艾森科特若要达到61席的执政门槛,需要获得两个阿拉伯政党的支持:统一阿拉伯名单党(Raam)和联合名单党(Joint List)。两党预计合计获得19席,创下纪录。
阿拉伯选民,即具有巴勒斯坦背景的以色列公民,此次投票率创下历史最高水平。分析人士认为,这与选民对极右翼国家安全部长执政四年来的不满有关。在其任内,阿拉伯社群的犯罪问题急剧恶化。
统一阿拉伯名单党是一个伊斯兰主义政党,支持基础很大程度上来自以色列的贝都因人社群。预计规模更大的联合名单党则由几个较小政党组成。
周三,左翼民主党领导人亚伊尔·戈兰(Yair Golan)呼吁反对派将阿拉伯政党视为整个阵营的一部分。他反对内塔尼亚胡所称的犹太选票与阿拉伯选票之间的“种族主义划分”。
联合名单党周三表示,愿意展开政治合作,并准备“竭尽所能,终结内塔尼亚胡的统治”。
但阿拉伯政党的支持并非没有代价。艾森科特的两名右翼盟友一直反对组建任何依赖阿拉伯政党支持的政府。
这使反对派陷入两难:如果不争取阿拉伯政党,就难以获得议会多数;如果依靠阿拉伯政党,又可能失去右翼盟友的支持,导致整个组阁计划失败。
内塔尼亚胡正试图利用这一分歧。
一名接近内塔尼亚胡的人士表示,他在选举后的首要目标,是从政治合法性上否定犹太人与阿拉伯政党合作的可能性,从而阻止反对派形成足以将他赶下台的联盟。
这名人士说:“他非常担心出现少数派政府。”
内塔尼亚胡甚至计划向个别反对派议员施压,阻止他们与阿拉伯政党合作。
整个选举期间,利库德党一直攻击阿拉伯政党。周三,该党又发表声明,指责这些政党通过贿赂、威胁、暴力和伪造等手段“窃取选举结果”。这一说法呼应了内塔尼亚胡最亲密的盟友、美国总统特朗普此前有关选举舞弊的指控。
内塔尼亚胡的政治生存能力,不仅体现在组阁谈判上,也体现在他长期以来对国家安全议题的运用。
一名知情人士告诉CNN,内塔尼亚胡计划“动用一切手段”,其中包括对伊朗发动攻击,或者请求特朗普介入以色列政治、为他提供帮助。
反对派担心,内塔尼亚胡可能利用安全危机拖延甚至阻止新政府组建。
在选举之前,内塔尼亚胡曾敦促特朗普与以色列联合攻击伊朗,但华盛顿暂缓了行动。部分原因是,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长埃亚尔·扎米尔(Eyal Zamir)警告,此举可能干扰选举。
一名以色列安全部门消息人士告诉CNN,相关军事行动计划已经准备就绪,正在等待特朗普批准,行动时间可能在美国中期选举之后。
一名反对派人士告诉CNN:“没人知道内塔尼亚胡会做什么。我们知道,他可能会试图推动局势再次升级。”
另一名消息人士则表示,内塔尼亚胡“会竭尽所能,不让自己离开总理办公室,包括制造国内和外部的混乱”。
这些判断仍属于消息人士对内塔尼亚胡可能采取行动的评估,并非已经确认的决策。但伊朗问题确实已成为以色列组阁僵局中一个重要的外部变量。
内塔尼亚胡在选举结果公布后的讲话中,继续将安全问题置于核心位置。
面对欢呼的支持者,他呼吁组建一个“强大的右翼民族政府”,并将以色列取得的军事成果描述为消除伊朗威胁的历史性机会。
他说:“以色列正面临一个独一无二的历史机遇,可以与我们的伙伴特朗普总统携手,一劳永逸地消除伊朗带来的生存威胁。但任何别有用心的动机,都不能让我们偏离这项神圣使命。”
特朗普此前也曾敦促以色列选民让内塔尼亚胡继续执政,以便两位领导人共同“完成伊朗问题上的任务”。
特朗普表示,内塔尼亚胡做得“非常好”,并将自己的公开支持视为帮助内塔尼亚胡取得当前结果的因素之一。
特朗普说:“这可能算是赢了,也可能是打成平局。但这种情况下,平局也可以算作赢,因为这是一场大型棋局。”
曾担任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长的艾森科特则试图将选举焦点拉回内塔尼亚胡的执政责任。
66岁的艾森科特在加沙战争中失去了一个儿子和两个侄子。他试图把此次选举塑造成一场对内塔尼亚胡领导能力的公投,争取获得组建新政府的授权。但截至目前,选举结果尚未赋予他一条明确的执政道路。
眼下,计票工作仍可能改变部分议席分配。
以色列中央选举委员会预计,特殊核验的双层信封选票将在周四完成统计。这类选票约有43万至48万张,相关选票可能影响超过10个议席。待最终结果公布后,真正的组阁谈判才将进入关键阶段。
下一步的核心人物是以色列总统艾萨克·赫尔佐格(Isaac Herzog)。选举结束后,他将与所有当选政党进行协商,了解各党推荐谁担任总理,再选择他认为最有可能获得61席多数支持的候选人,授权其组建政府。
获得组阁授权的人不一定是第一大党领导人,关键在于能否建立一个获得议会多数支持的执政联盟。
由于阿拉伯政党预计会支持艾森科特,他可能获得比内塔尼亚胡更多的组阁推荐。但能否将推荐转化为真正的执政联盟,仍是另一回事。
获得授权的候选人有28天时间与其他政党谈判,协商内阁职位、预算及政策安排。如果需要,还可以申请延长14天。
如果第一名候选人未能成功组阁,授权将转交另一名候选人,后者将再获得四周时间。若第二名候选人同样失败,以色列议会将获得一个短暂窗口期,可以提出另一名人选;如果仍然无人成功组阁,以色列将自动进入重新选举程序。
内塔尼亚胡作为看守总理,拥有一个天然优势。即使艾森科特首先获得组阁授权却未能成功,内塔尼亚胡也可以等待对手的授权期限届满。即便最终重新选举,他仍可能继续担任看守总理数月。
反对派并非完全没有其他选择。即使无法组建政府,他们仍可能利用议会席位更换议会议长及其他关键职位,限制内塔尼亚胡的执政能力,甚至推动相关立法。
但内塔尼亚胡的执政联盟仍然相当忠诚,他不必过于担心成员倒戈。艾森科特领导的联盟则更加多元,意识形态也远没有那么一致。即使采取最小幅度的政治行动,也可能导致阵营分裂,让以色列再次走向大选。
因此,在两个阵营都没有明确多数的情况下,赫尔佐格的角色变得更加重要。他可能尝试推动内塔尼亚胡与艾森科特组建民族团结政府,以打破政治僵局。赫尔佐格周三表示:“我们必须竭尽全力,避免再次举行大选。”
以色列前军事情报官员、地区问题分析人士Danny Citrinowicz认为,内塔尼亚胡的成就与其说是赢得了选举,不如说是成功活了下来。“他赢在没有输。他成功挺了过来。”
内塔尼亚胡的前顾问Aviv Bushinsky也表示:“也许说出来或看清这一点并不容易,但他就是赢家。”他将这场选举后的局面形容为内塔尼亚胡政治上的一次“复活”。
他认为,组建团结政府是最现实的方案。尤其是,如果特朗普向内塔尼亚胡施压,要求他邀请政治对手进入政府,并将极右翼部长伊塔马尔·本-格维尔(Itamar Ben-Gvir)和贝扎莱尔·斯莫特里奇(Bezalel Smotrich)排除在政府核心之外。
他指出,美国是以色列最重要的盟友,特朗普可以利用自己公开支持内塔尼亚胡这一点,推动组建更广泛的执政联盟。
如果这一努力失败,以色列可能继续陷入政治僵局并再次举行大选。多名政治分析人士认为,重新选举反而可能进一步巩固内塔尼亚胡的地位,而不是改变此次选举结果。
不过,内塔尼亚胡并非没有政治包袱。他仍面临持续多年的腐败审判,也因反对对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事件展开独立调查而受到批评。被占领的约旦河西岸定居者暴力不断升级,极端正统派犹太人免服兵役问题也持续引发激烈争议。
这些问题都可能影响未来组阁谈判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