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央行行长植田和男(Kazuo Ueda)几乎已经释放出12月加息的明确信号,但当政策利率逐步接近中性水平后,央行还将加息多少、何时暂停,仍没有给出清晰答案。
在结束数十年超宽松货币政策后,日本央行正面临一个缺乏经验的新阶段:在通胀压力日益稳固的同时,如何判断家庭和企业能够以多快的速度适应融资成本上升,而不至于令脆弱的经济复苏受到冲击。
日本央行上周表示,经过14年的努力,已在实现物价目标方面取得胜利,并强调货币政策进入新阶段,重点转向避免通胀过度上升。这一表态进一步强化了市场对政策转向偏紧的预期。
植田和男解释称,日本央行此次暂缓加息,是为了“再多观察一点”经济和物价走势。这一措辞与其7月加息前的表态相似,当时日本央行随后在9月上调了利率。他还表示,政策委员会将在下一次会议上重点讨论物价上行风险,意味着12月将政策利率从目前的1.25%提高至1.5%的可能性很高。
日本经济第二季度按年率增长1.4%,企业支出仍保持增长,尽管中东冲突带来外部压力。与此同时,9月核心通胀率升至2.1%,高于日本央行2%的目标,能源补贴的抑制作用未能抵消日益增强的价格压力。
日本乐天证券经济研究所首席经济学家、前日本央行官员足立信保(Nobuyasu Atago)认为,从央行最新沟通来看,12月加息基本已成定局,但明年的政策路径仍不明确。如果之后再次加息,政策利率将升至1.75%,这可能已经接近被视为中性利率的水平。
日本央行政策表态保持模糊,核心原因在于决策者对日本中性利率究竟处于何种水平缺乏把握。中性利率是既不会刺激经济、也不会抑制经济的利率水平,是央行判断货币政策松紧程度的重要参考。
日本央行工作人员的测算显示,日本名义中性利率可能处于1.1%至2.5%之间。不过,中性利率无法直接观测,不同模型也可能得出不同估值。因此,日本央行与其他主要央行一样,并未明确给出其实际水平。
这也解释了为何日本央行一方面持续警告通胀上行风险,另一方面又没有承诺持续加息。
植田和男在强调价格压力的同时,也表示需要观察融资成本上升对企业和家庭贷款的影响。他指出,已有声音反映小型企业贷款条件正在收紧,央行将密切关注这种情况是否进一步扩散,但同时认为整体金融环境仍然宽松。
这一不确定性对日本央行尤其棘手。目前政策利率仅为1.25%,决策者面临尽快推动利率向中性水平靠拢的压力,以避免持续宽松进一步助长通胀。但日本经历了长达约30年的通缩,也可能使家庭和企业对利率上升格外敏感,令政策调整需要更加谨慎。
日本央行自1998年获得独立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在应对通胀放缓和通缩,缺乏应对持续货币紧缩的经验。对于一个长期习惯超低利率的经济体而言,融资成本持续上升将如何影响消费、投资和信贷,仍有待观察。
日本央行内部对于利率应升至何处并未形成共识。鹰派委员田村直树(Naoki Tamura)认为,中性利率可能接近2%,主张持续加息。另一名鹰派委员高田创(Hajime Takata)也倾向于加快紧缩步伐,并在上周五提出将利率上调至1.5%,但提案未获通过。
相比之下,前学者出身的委员小枝淳子(Junko Koeda)态度更为谨慎,仅表示中性利率“可能显著高于1%”。首相高市早苗(Sanae Takaichi)任命的两名鸽派委员则可能属于谨慎阵营,他们此前曾反对9月加息。
野村证券执行利率策略师岩下真理(Mari Iwashita)认为,日本央行可能仍判断当前政策利率距离中性水平有一段距离,因此到明年3月前将利率提高至1.75%的理由依然充分。但在达到这一水平后,央行可能暂停加息,目前尚未作出决定。
日本央行短期内的政策方向已逐渐清晰,12月加息预期升温,但后续紧缩节奏仍取决于通胀走势、信贷环境以及家庭和企业对融资成本上升的承受能力。利率接近中性水平后,央行如何在控制通胀与维持经济复苏之间取得平衡,将成为下一阶段政策讨论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