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BC发文分析称,民主党周二在中期选举中取得压倒性胜利,美国国会未来一年的最大政治风险之一——债务上限——也因此出现新的变数。
随着民主党即将重新掌控国会两院,提高联邦政府借款上限的谈判可能演变成一场新的政治博弈。过去,共和党通常利用债务上限问题,迫使民主党总统接受预算削减;这一次,寻求政策让步的可能变成民主党,而谈判对象则是特朗普政府。
债务上限法案是国会必须通过的重要立法,其重要性甚至超过政府拨款和国防预算等议题。这也使它成为民主党新一届国会多数党团真正有机会迫使特朗普作出政策让步的少数筹码之一。
但这场谈判可能给金融市场带来持续压力。即使最终双方能够达成妥协,围绕债务上限展开的政治拉锯也可能加剧美国国债市场的波动。
过去,美国债务上限争端通常由共和党发起。共和党控制国会时,往往要求民主党总统削减政府开支,作为支持提高债务上限的交换条件。
如今,政治格局已经发生变化。民主党重新赢得国会两院多数席位,而特朗普此前已经表示,将否决民主党的施政议程。
这意味着,民主党可能利用提高债务上限这一必须通过的法案,争取在医疗支出、贸易政策和伊朗战争等问题上获得让步。
投资银行杰富瑞(Jefferies)华盛顿政策团队负责人阿尼凯特·沙阿(Aniket Shah)认为,华尔街部分投资者仍然低估了民主党新一届国会的强硬程度。
沙阿表示:“他们脑海中对民主党的印象,还停留在2024年的拜登—哈里斯政府时期。我认为,他们没有意识到民主党计划在2027年采取多么强硬的行动。”
他预计,民主党将希望借此让白宫陷入被动,同时为自己争取更多谈判筹码。
沙阿指出,民主党可能要求撤销2025年通过的医疗补助计划(Medicaid)支出削减措施,并争取恢复医疗保健领域的相关支出。
高盛分析师周三在一份研究报告中指出,民主党还可能将提高债务上限与限制特朗普的标志性政策联系起来,包括限制伊朗战争或者撤销关税措施。
全球顾问机构Signum Global Advisors美国高级分析师乔治·波拉克(George Pollack)则提出了另一种可能的交易方案:民主党可能要求提高企业税率,并将其与提高债务上限捆绑。
波拉克表示,在类似政策问题上,特朗普此前已经表现出令人意外的灵活性。
这也使本轮谈判与过去的债务上限争端有所不同。共和党过去主要利用这一机制争取政府削减支出,而民主党可能将其变成推动多项政策诉求的综合筹码。
因此,最终达成的协议更有可能增加政府支出,而不是像过去一些共和党提出的方案那样削减支出。
资产管理公司PGIM首席美国经济学家罗伯特·索金(Robert Sockin)对此表示:“这里面存在一种非常奇怪的讽刺意味。”
在高企的美国国债收益率持续给经济带来压力、选民又期待民主党利用国会多数席位采取行动的背景下,这场谈判可能产生更广泛的财政影响。
美国债务上限是国会预算制度中的一项特殊机制。它限制联邦政府借入资金,即使这些资金对应的支出已经获得国会批准,政府各部门也不能因此无限制举债。
由于美国长期维持财政赤字,政府需要不断借款弥补收入与支出之间的差额。截至目前,仅今年的财政赤字就达到1.99万亿美元。
随着累积债务不断增加,美国政府也会定期触及国会设定的债务上限。
国会最近一次设定债务上限是在2025年,当时授权美国财政部将借款规模提高至41.1万亿美元。
根据非营利机构两党政策中心(Bipartisan Policy Center)的预测,美国财政部可能在明年年中达到最高借款能力。
不过,华尔街估计,财政部还可以通过特殊的预算管理手段,将所谓的“X日”(X-date)推迟至2027年第四季度。
所谓“X日”,是指美国财政部无法继续通过正常借款和现金管理履行全部政府支付义务的时间节点。
美国历史上虽然曾多次出现债务上限争端,但除了一些技术性的小插曲,从未真正发生过严重突破债务上限的情况。
一旦政府无法按时偿还债务,后果将远远超出美国国内政治范畴。规模达数万亿美元、被视为全球金融体系生命线的美国国债将受到信用质疑,金融市场可能出现剧烈动荡。
美国主权信用受损还可能拖累全球经济,使美国乃至全球经济陷入严重衰退,而且届时很难找到明确的恢复路径。
正因为违约代价如此巨大,沙阿和华尔街不少人士仍然相信,尽管政治谈判可能十分激烈,最终双方还是会选择妥协。
特朗普已经要求共和党利用新一届民主党多数派正式就职前的最后几周,解决债务上限问题。
但这一目标实现起来并不容易。
2025年的债务上限上调之所以能够顺利通过,主要是因为相关措施与一揽子减税政策及其他政策调整捆绑在一起。当时共和党同时掌控国会和白宫,法案最终按照党派立场表决通过。
尽管共和党内部主张控制债务的强硬派对此颇有怨言,最终仍勉强接受了安排。
这一次,共和党可能尝试利用即将到来的跛脚鸭会期,通过名为“预算协调程序”(reconciliation)的预算程序提高债务上限。这种程序允许共和党在没有民主党支持的情况下推动法案通过。
但这一方案需要共和党内部保持高度团结。如今共和党在国会的多数席位优势已经十分脆弱,党内又存在分歧,同时还有其他更为紧迫的政策议程,因此很难确保能够顺利推进。
更现实的路径,是民主党正式接掌国会两院后,与特朗普政府展开谈判,再次达成一项临时提高债务上限的协议。
不过,民主党不太可能无条件支持。特朗普偶尔会释放愿意达成协议的信号,但随着2028年总统大选临近,双方都有坚持强硬立场的政治动机。
即使最终能够达成协议,谈判过程本身也可能给债券市场带来持续压力。
此前,围绕债务上限的政治对峙已经促使信用评级机构下调美国债务评级。这一次,如果两党再次陷入长期僵局,类似情况可能重演。
2025年,美国政府曾经历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全面停摆。当时民主党并未控制国会两院,但政治僵局仍然持续了相当长时间。
PGIM首席美国经济学家索金认为,本轮债务上限争端可能演变成类似的局面,只是这一次,民主党掌握的政治筹码比当时更多。
如果谈判持续到“X日”之后,美国政府无法按时偿还部分债务,就可能对金融体系造成严重冲击。
索金表示:“这不是我们的基准预期,但我们认为,美国政府发生技术性违约的风险已经高于以往任何时候。”
所谓技术性违约,是指美国政府可能无法按照原定时间履行某笔债务支付义务,即使之后能够补上相关款项,也仍然构成严重的信用事件。
索金警告称,这种情况可能导致美国主权信用评级进一步下调,而且此次评级下调带来的冲击可能更加明显。
长期限美国国债收益率届时也可能上升,以反映市场对美国财政状况和政治不确定性增加的担忧。
他还指出,如果局势真的越过债务违约这条红线,股市可能出现“非常负面的反应”。
对华尔街而言,真正值得警惕的并不只是美国最终能否提高债务上限,而是两党会将这场谈判推向多么接近违约的边缘。
未来几个月的政治博弈,将检验民主党是否愿意利用手中的国会筹码,迫使特朗普在医疗支出、贸易政策和伊朗战争等问题上作出让步,也将决定美国国债市场需要为这场政治对峙承担多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