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原油运输量快速回升，全球其他产油国也在持续增产，曾因伊朗战争陷入严重短缺的石油市场，正面临出人意料的转变：供应恢复速度超过需求和炼油能力的修复，中东产油国开始通过大幅降价争夺买家，一个供应充裕、竞争更加激烈的全球石油市场可能正在形成。

路透社专栏作家罗恩·布索（Ron Bousso）指出，这可能是伊朗战争结束后全球能源市场的一个缩影。无论美国与伊朗是否能在未来几周达成持久和平协议，原油供应过剩都可能成为市场的新问题。

国际基准布伦特原油上周暴跌逾17%，跌至每桶约97美元，创下2020年新冠疫情以来最大单周跌幅。美国中期选举中，共和党遭遇惨败，市场由此预期特朗普政府可能加快推动中东局势降温，战争带来的供应风险溢价随之消退。

但原油供应恢复，并不意味着全球能源市场已经回到战前状态。高油价压制消费，炼油能力受损，全球库存也仍处于低位。当前市场的核心矛盾，是原油供应迅速回归，而下游消化能力尚未同步恢复。

霍尔木兹海峡运输恢复，全球原油产量超过五年均值

自9月以来，海湾地区原油出口明显回升。随着美国海军护航油轮编队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海湾产油国逐步恢复经这一关键航道运输原油。

Kpler数据显示，10月经霍尔木兹海峡出口的原油平均达到每日1030万桶，远高于战争爆发首月几乎停滞的水平，但仍低于战前每日1350万桶的平均值。

如果将沙特红海港口延布和阿联酋富查伊拉终端等替代出口路线计算在内，海湾地区10月原油出口总量已达到每日1660万桶，接近战前每日1700万桶的水平。

与此同时，美国、巴西和加拿大等中东以外的产油国，也在战争引发供应冲击后提高产量。能源咨询机构Energy Aspects数据显示，全球10月原油产量达到每日8500万桶，不仅创下战争爆发以来新高，也超过过去五年每日8300万桶的平均水平。

供应端快速恢复，使全球市场重新面临原油过剩风险。

产油国降价争夺买家，炼油能力不足加剧竞争

中东原油价格已经释放出供应宽松的信号。沙特阿美将12月面向亚洲客户的旗舰原油品种阿拉伯轻质油价格下调每桶2美元，使其相对阿曼/迪拜均价的折扣扩大至每桶6.50美元，为2020年5月疫情期间以来最大。

中东原油现货溢价也大幅收窄。路透社数据显示，阿曼原油相对迪拜基准的溢价，已从9月中旬的每桶34美元降至上周二的95美分，创7月以来最低水平，随后于周四小幅回升至1.76美元。

价格折让部分源于运输成本飙升。尽管美国军舰为油轮提供护航，伊朗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船只的袭击仍近乎每日发生，迫使不少产油国转而在阿曼湾进行成本高昂的船对船转运。油轮运费因此大幅上涨，目前平均每桶约30美元，而战前仅约5美元。

但高额折扣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原因：买家数量有限，产油国之间争夺市场份额的竞争正在加剧。

今年中东地区设施受损，加上乌克兰对俄罗斯能源基础设施的袭击，导致全球炼油能力明显下降。原油供应虽然恢复，但炼厂将原油加工成汽油、柴油等成品油的能力尚未恢复，采购需求因此受到限制。

炼厂现在可以选择的原油来源更多，实际需求却依然疲弱。产油国面对的局面是，市场上的原油越来越多，能够接货并完成加工的买家却没有同步增加。

通常情况下，供过于求会迫使产油国减产，或者将多余原油储存起来。但当前市场结构也让储油缺乏经济吸引力。由于中东冲突仍存在不确定性，布伦特原油近月合约价格明显高于远期合约，这种被称为“现货溢价”（Backwardation）的结构意味着，今天买入原油储存、未来再以更低价格出售并不划算。

减产和储油都面临限制，降价争夺买家便成为产油国更直接的选择。

供应过剩并非定局，需求与地缘风险仍是变量

不过，全球原油市场即将出现严重过剩的判断，仍有几个重要变量。

首先，当前低迷的石油需求可能反弹。高油价迫使消费者减少燃料使用，部分亚洲国家甚至采取燃料配给措施。摩根大通估计，自战争爆发以来，全球石油消费量已减少约每日330万桶。如果其中一部分需求只是被推迟，而非永久消失，那么油价回落后，消费可能迅速恢复。

其次，受损炼厂可能比预期更早恢复运营，尤其是在伊朗或乌克兰战事取得进展的情况下。炼油能力回升将提高原油采购需求，缓解供应压力。

地缘政治同样可能改变市场走向。如果伊朗冲突重新陷入长期战事，原油供应可能再次受到限制。不过，白宫显然希望避免这种局面。

反过来，如果美国与伊朗达成持久协议，霍尔木兹海峡恢复正常通行，油轮运输和安全成本将明显下降，海湾产油国也能向国际市场输送更多原油。而美国、巴西、加拿大等供应国已经提高产量，全球竞争可能进一步加剧。

对海湾国家而言，战争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修复基础设施、恢复财政收入都需要大量资金。这也使它们有动力尽可能扩大出口量和收入，而不愿轻易让出市场份额。

伊朗战争曾制造现代能源市场中最严重的供应冲击之一，但战争结束后，市场可能迎来另一种局面：原油供应多到生产商不得不为寻找买家而激烈竞争。全球石油市场的旧格局已经被打破，新的市场将更加拥挤，也更加依赖价格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