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再次站在伊朗政策的关键节点。但与此前不同的是，随着冲突持续升级，他可选择的路径正在不断减少，而每一种方案对应的政治、军事和经济代价都在上升。
特朗普政府上周日表示，在连续13晚对伊朗实施空袭后暂停行动，目的是为外交努力“留出空间”。不过，美国方面同时强调，美军已经“装弹上膛”，如果形势变化，仍具备再次升级的能力。
外交接触的迹象确实出现。
伊朗方面表示，近几日已与阿曼举行副外长级别会谈。但目前没有迹象显示，德黑兰愿意在核心立场上调整，而这一问题正是引发最新一轮冲突的重要原因之一：伊朗坚持对霍尔木兹海峡航运拥有控制权。
特朗普如今面对的是一个此前多次出现的困境。他试图通过扩大军事压力迫使伊朗让步，但连续几轮行动后，这一策略并未明显改变地区格局。若进一步部署地面部队，美国虽然能够利用军事优势施压，但也将面临在一场国内支持度有限的战争中增加美军伤亡的风险。
这场特朗普最初预计“只需要几周”的战争，如今已经持续接近五个月。
在此过程中，特朗普不断尝试寻找对德黑兰施压的空间，但现实情况却是，政策选择正在变少，代价正在增加。
随着战争持续，特朗普面临的政治压力也在上升。
上周油价快速上涨，增加了美国汽油价格进一步走高的可能性。这对于大量反对战争的美国选民而言，将带来新的经济压力。虽然国际油价本周开盘后大跌，但市场对能源供应风险的担忧并未消退。
此前，一条经红海运输石油的替代路线也开始受到威胁。受伊朗支持的也门胡塞武装正在对相关航运构成风险，而全球原油库存已经接近较低水平，加剧了市场对能源危机进一步扩大的担忧。与此同时，美国11月中期选举正在临近，而特朗普所在的共和党正面临较为艰难的选举环境。
特朗普目前面对的多个方案，都存在明显缺陷。
他可以继续兑现此前关于扩大军事行动的强硬表态。在最近一轮攻击中，美军已经扩大了对伊朗目标的打击范围。未来，美国还可能进一步攻击伊朗交通基础设施和发电设施，以削弱其经济能力。
但这种做法可能增加伊朗民众承受的痛苦，而特朗普在战争初期曾表现出希望避免伤害普通民众的倾向。同时，即使特朗普核心圈子内的一些人士也认为，这种方式未必能够动摇伊朗现有统治体系。
CNN报道称，美国副总统J.D.万斯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Dan Caine）在上周五白宫会议上表达了对进一步升级战争的担忧。据一名知情人士和一名美国官员透露，凯恩对美军弹药库存可能受到的影响表示担忧。
此外，CNN记者此前援引两名了解相关评估的美国官员报道称，美国中央情报局（CIA）和国防情报局（DIA）近期均判断，美军近期采取的轰炸行动不太可能改变伊朗的谈判立场。
特朗普还可以选择扩大对伊朗船只和港口的经济封锁，通过切断资金来源削弱伊朗政府，并限制伊斯兰革命卫队维持军事体系的收入。
但这一方案的问题在于，经济封锁通常需要数周甚至数月才能产生效果，而且仍无法保证改变德黑兰决策。同时，目前也不清楚特朗普是否拥有足够的政治空间和个人耐心推动长期施压。
如果美国采取这一策略，伊朗也可能通过重新攻击霍尔木兹海峡商业船只进行回应，从而扩大对全球经济的影响，并进一步增加美国国内政治压力。
另一种选择，是重新推动此前已经破裂、并曾促成短暂停火的谅解备忘录。但这一方案同样困难。除非伊朗能够确保获得其认为该备忘录最初承诺的权益——包括管理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并从中获益的权利，否则德黑兰可能不会接受。
对于美国而言，这意味着承认伊朗获得一定程度的海峡控制权，而这一水道在战争前原本处于开放状态。
与此同时，如果特朗普给予伊朗的条件被认为超过此前协议内容——此前协议曾涉及制裁减免以及地区重建资金承诺——他也将遭遇国内外交政策鹰派人士的批评。
共和党参议员比尔·卡西迪（Bill Cassidy）上周日在美国广播公司的《国情咨文》节目中表示，特朗普应该推动“一场全国对话，由总统面向美国人民、面向国会，由国会协助做出艰难的决定——有没有另一条路可走？”
卡西迪在接受CNN采访时表示，他希望找到一种既不会让伊朗控制霍尔木兹海峡，也不会让美国“在一个迄今未证明效果的事情上花费数百亿美元”的解决方案。“我们需要不同的做法，”卡西迪说。
但问题在于，战争已持续近五个月，至今没有出现一个真正可执行的替代方案。这正是特朗普当前困境的核心。
白宫目前试图向公众解释政策变化，并寻找战争出口。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迈克·沃尔茨（Mike Waltz）被安排在上周日的多个电视节目中说明政府立场。
沃尔茨强调，美国近期在中东地区增加军事部署，而这一行动也进一步强化了外界对特朗普可能扩大攻势的猜测。
他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面对国家》节目中表示：“伊朗政权应该相信总统说的话——‘（我们）已装弹上膛’，所有选项都摆在桌面上。”
在全国广播公司（NBC）《与媒体见面》节目中，沃尔茨则表示：“伊朗在外交上被孤立，经济上被孤立，军事上已被摧毁。”他补充称：“它们从未如此虚弱，而我们正用实力优势进行谈判。”
从军事层面看，美国拥有明显优势。但分析人士指出，这场战争具有明显的不对称特征。只要伊朗仍能够利用无人机和导弹威胁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就有能力提高战争对全球经济的影响。
此外，即使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去世后，伊朗现有政治体系仍可能继续存在，这也使伊朗能够维持与美国对抗的姿态。
与此同时，伊朗战争正在成为特朗普政府的政治压力来源。CBS News与YouGov联合进行的最新民调显示，美国公众对于冲突情况缺乏清晰认识。
调查显示，只有31%的美国人表示自己清楚了解霍尔木兹海峡局势；仅40%的人认为美国在冲突中占据优势；76%的人认为，对伊战争比特朗普政府最初预期更加困难。
不过，沃尔茨仍强调，特朗普阻止伊朗获得核武器的核心目标最终将得到历史评价。“有时候，这会比——你知道的，比最初计划的要更难一些，”沃尔茨在NBC节目中表示。
过去数月，特朗普一直试图迫使伊朗屈服，同时避免美国陷入他在竞选期间批评的中东地面战争。但当前局势显示，在美国此前设定的限制条件下，这场战争可能很难通过单一路径实现目标。
如果继续沿着升级路线推进，特朗普可能再次回到一个更困难的选择面前。而如果希望通过谈判结束冲突，目前也没有一条能够同时满足美国目标并实现和平协议的明确道路。
这正是所谓“无赢家局面”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