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总理默茨在执政的基督教民主联盟（CDU，简称基民盟）连续遭遇地方选举重挫后明确表示不会辞职，并将继续推动养老金、医疗、税收和劳动力市场改革。

9月20日举行的两场州级选举中，CDU在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Mecklenburg-Vorpommern，简称梅前州）的得票率跌破5%，创下该党战后州议会选举最差纪录；在首都柏林，CDU也失去第一大党位置。

默茨在梅前州出口民调公布后直接将结果称为一场“灾难”，但同时试图阻止党内迅速演变为领导权危机。他表示，德国政府当前推进的改革需要“骨气、坚定和耐心”，自己将继续以CDU主席和德国总理身份领导这一进程。

这一表态意味着，默茨没有把地方选举失利解释为需要放缓改革的信号，反而把继续推进经济和社会政策调整作为回应。问题在于，最新结果同时显示，德国传统中间派政党正在东西两个方向受到挤压：德国选择党（AfD）在东部州份快速扩张，左翼党（Die Linke）则在柏林成为第一大党。

CDU在梅前州跌至4.9%，首次无缘州议会

梅前州的结果对CDU冲击最大。

根据初步官方结果，AfD获得38.2%的第二票，以第一大党身份结束选举；现任州长曼努埃拉·施韦西希（Manuela Schwesig）领导的社会民主党（SPD）获得35.5%，CDU仅得4.9%，低于进入州议会所需的5%门槛。左翼党和绿党分别获得6.5%和5.7%。

这意味着CDU将失去在该州议会的席位。2021年，该党在当地仍获得约13%的选票。此次4.9%的结果不仅是一次大幅下滑，也是CDU自1949年联邦德国成立以来在任何州级选举中的最低得票率。

梅前州对CDU还有一层象征意义。这里是前总理默克尔长期经营的政治根据地之一，而CDU如今连5%的议会门槛都未能跨过。

AfD虽然成为第一大党，但目前并不意味着该党必然能够组建州政府。德国主要政党迄今仍拒绝与AfD建立执政联盟。按照初步席位分配，AfD获得32席，SPD为29席，左翼党和绿党各5席，其他党派仍存在组成多数联盟的可能。

两周前，AfD已经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中取得突破，以超过四成的选票成为第一大党，并一度接近获得州议会绝对多数。9月20日的结果使AfD在一个月内第二次赢得州级选举第一名。

柏林则向左转，CDU失去市政府主导地位

同一天举行的柏林州议会选举呈现不同方向的政治变化。

柏林选举部门接近完成计票后的数据显示，左翼党获得25.7%的第二票，成为第一大党；CDU降至18.8%，较上届下跌9.5个百分点；AfD升至16.3%，绿党为14.3%，SPD仅得12.1%。

CDU目前与SPD共同执掌柏林市政府，这一结果意味着现有执政组合很可能无法延续。左翼党预计将主导新一轮组阁谈判，其主要竞选议题集中在房租上涨和住房短缺，包括扩大租金管制以及推动大型私人住宅公司资产社会化。

因此，两场选举虽然政治方向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选民都明显削弱了由默茨领导的CDU。

在梅前州，选票主要流向AfD和继续执政的SPD；在柏林，则主要流向左翼党和AfD。对默茨而言，这使问题很难简单归结为某一种地方政治环境。

默茨把失败归入改革阵痛

默茨选择继续推进改革，与其去年上台时提出的经济政策主线一致。

德国近年来面临经济增长疲弱、工业竞争力下降、人口老龄化和社会保障支出上升。默茨政府正在讨论提高退休年龄、削减部分病假福利、调整医保和长期护理体系，并降低税收和行政负担。

今年7月，政府还推出一揽子经济措施，并通过5000亿欧元基础设施基金和放宽国防开支债务约束扩大投资。德国部分经济指标近期已经出现改善，但这些变化尚未明显转化为居民对生活成本、就业和社会保障前景的信心。

默茨因此在选后表示，德国目前面对的问题恰恰说明改革必须继续。他甚至将结构性改革描述为对社会中不断增强的“威权主义诱惑”的回应。

但执政伙伴SPD对改革方向并非完全认同。萨克森-安哈尔特选举失利后，SPD已经要求增加政策的社会保障色彩，并重新讨论养老金、护理、遗产税和财富税等议题。CDU内部则更倾向把经济困境归因于高税负、政府支出和过度监管。

地方选举结果因而可能让原本就存在分歧的执政联盟更难推进重大改革。

默茨的领导权压力没有消失

此次选举前，默茨已经面临明显党内压力。

路透社此前报道，CDU与其巴伐利亚姊妹党基社盟（CSU）在全国民调中的支持率只有约18%至20%，明显低于AfD，也低于其在上一届联邦选举中的得票水平。一项INSA调查显示，多数CDU支持者已经不认为默茨是最合适的领导人；在整体受访者中，持相同看法的比例达到78%。

默茨原计划本周赴纽约参加联合国大会，但已取消行程，留在柏林处理国内政治局势。CDU高层预计将召开会议评估选举结果和下一阶段战略。

尽管如此，目前尚未出现足以立即推翻默茨的明确党内挑战。此前在压力上升时，巴伐利亚州州长、CSU主席马库斯·泽德尔（Markus Söder）仍公开支持默茨完成任期。默茨本人也多次表示，将担任总理至本届四年任期结束。

9月20日的结果使这种承诺面临更严峻的政治环境。

默茨目前给出的答案是继续改革，而不是改变方向。下一阶段更直接的问题将是，他能否在CDU内部以及与SPD组成的联邦执政联盟中，为这些可能进一步引发选民不满的改革保持足够的政治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