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路易斯联储主席阿尔贝托·穆萨莱姆(Alberto Musalem)表示,美国通胀压力已经从能源和关税等供应端冲击扩展至更广泛的需求领域,美联储可能仍需进一步加息。他认为,与其等待通胀进一步固化后采取幅度更大的行动,更早、渐进地收紧政策造成的经济扰动可能更小。
穆萨莱姆9月21日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持续强劲的需求与反复出现的供应冲击都在推高通胀风险。如果货币政策不进一步形成约束,未来18个月通胀“大幅高于”2%目标的可能性,要高于回落至目标的可能性。
这番表态出现在美联储刚刚重启加息之后。美联储9月16日一致决定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上调25个基点至3.75%-4.00%,为三年多来首次加息。最新政策声明继续强调“通胀仍然偏高”,并删除此前将近期通胀部分归因于能源等领域“供应冲击”的表述。
对穆萨莱姆而言,这种措辞变化对应着一个更重要的政策判断:如果价格上涨已经不仅来自一次性的油价、关税或供应链冲击,仅仅等待这些冲击自然消退可能已经不足以让通胀重新回到2%。
穆萨莱姆此次最明确的信号,是他不再把当前价格压力视为一种尚未兑现的潜在风险。
“通胀不是风险,它已经存在。”他称,即使剔除石油等供应因素,美国潜在通胀可能仍比美联储2%的目标高约1个百分点,而且走势正在向不利方向发展。
美联储偏好的个人消费支出(PCE)价格指数7月同比上涨3.7%,明显高于目标,也高于2025年4月2.3%的阶段低点。美联储最新预测同样显示,2026年PCE通胀中值为3.7%,核心PCE为3.4%;整体通胀预计到2029年才回到2%。
今年以来,美国面对的供应端压力持续叠加。进口关税首先推高部分商品成本,随后美以与伊朗战争推动全球能源和运输成本上升,美国柴油价格近期已经创下历史纪录。
但穆萨莱姆特别指出,问题已经不限于石油。铜等工业商品价格同样上涨,而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电网和相关基础设施的大规模投资又形成新的原材料需求。
企业层面的反馈也让他更加警惕。穆萨莱姆称,圣路易斯联储辖区企业正在报告燃料、原材料、运输、保险以及部分技能型劳动力成本明显上涨,不少企业计划进一步提高售价。
这意味着供应冲击如果遇到足够强劲的需求,企业就更容易把成本转嫁给消费者,从一次性价格上涨演变成更持续的通胀。
更值得市场关注的是,穆萨莱姆认为目前3.75%-4.00%的政策利率仍处于“偏宽松”一侧,而非已经进入明显限制经济活动的区域。
这与市场此前关于“美联储已经接近限制性利率”的判断存在明显差异。
穆萨莱姆没有给出自己认为合适的终端利率,也拒绝预测美联储下一次具体会采取什么行动。但他给出的原则相当清晰:如果需要继续收紧,尽早进行小幅、渐进式加息,要好于等待通胀进一步恶化后再采取规模更大、更突然的行动。
最新点阵图显示,美联储官员对这一方向已经形成较明显共识。18名提交经济预测的决策者中,16人预计2026年底前至少还需要再加息25个基点。政策利率中值预计年底为4.1%,对应4.00%-4.25%的目标区间,并在2027年底仍维持在4.1%左右。
但金融市场的定价比美联储自己的预测更加激进。路透社数据显示,投资者目前预计未来五次会议中还会出现大约三次25个基点加息,直到明年4月;对于10月会议是否立即再次加息,市场定价接近五五开。
美联储下一次政策会议定于10月27日至28日,之后将在12月8日至9日再次开会。
穆萨莱姆同时强调,进一步收紧货币政策并不意味着美联储需要主动制造就业恶化。
他认为当前劳动力市场大体处于充分就业状态,供需也较为平衡,“劳动力市场不是通胀来源”,因此没有必要通过大幅增加失业率来实现价格稳定。
这一区分很重要。
美国当前的政策难点并不是典型的“工资—物价螺旋”。就业仍然稳定,但消费、企业投资和AI相关资本开支保持较强韧性,使经济总需求足以吸收企业不断增加的成本。
美联储9月最新预测将2026年实际GDP增速从6月时的2.2%上调至2.3%,同时把失业率预测从4.3%下调至4.1%。也就是说,决策者一边上调增长、下调失业率预期,一边又将今年底政策利率预测从3.8%提高至4.1%。
这种组合反映了本轮政策转向的核心:经济并没有因为此前的高利率明显失速,反而仍保持较强增长,使美联储拥有继续加息的空间。
如果接下来的物价和经济数据继续显示需求强劲、企业仍能顺利提价,市场围绕“这轮加息是否只有一次”的讨论可能会进一步转向“美联储最终需要把利率提高到什么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