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战略石油储备(SPR)的库存正快速下降。在伊朗冲突引发的供应危机背景下,这一变化发生得尤为迅速,使得库存水平逼近20世纪80年代初以来的低点,而当时美国的经济规模与能源需求远低于当前。
美国能源信息署(EIA)数据显示,自美国与伊朗冲突爆发以来,SPR库存已减少约5000万桶,降幅达到12%,目前降至3.65亿桶,为2024年4月以来最低水平。仅最近一周,就释放了910万桶原油,接近此前一周刚刚创下的历史最高单周释放纪录。
霍尔木兹海峡在2月底基本失去通行能力后,全球能源供应受到显著冲击。标普全球能源公司(S&P Global Energy)估计,超过12亿桶原油因此无法正常运输,迫使各国加速寻找替代来源。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动用SPR成为填补缺口的重要手段。今年春季的一系列紧急释放措施,反映出这场由伊朗冲突引发的能源危机规模之大。
不过,这些释放的原油并未全部留在美国国内市场。能源情报公司Kpler的数据显示,4月和5月释放的原油中,大约一半流向海外市场,主要输往受冲击最严重的亚洲和欧洲地区。随着危机持续,这一趋势很可能会持续。
Kpler首席石油分析师马特·史密斯(Matt Smith)表示:“美国基本上是最后供应商。世界其他地区需要这些原油。”
SPR的大规模动用意味着未来需要回补库存,这本身将对市场形成额外需求。史密斯指出:“这不像饼干罐。这些石油总有一天要重新填回去,这将导致油价上涨。”
事实上,美国此前也曾在供应冲击时期动用这一储备。例如,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国汽油价格一度突破每加仑5美元,当时拜登政府释放储备,使库存从2021年1月的约6.38亿桶下降至2023年7月的3.47亿桶,创下40年来低点。
当前的库存水平再次逼近类似区间,而此次释放节奏更快,也发生在全球供应更加紧张的环境中。
特朗普在2022年底启动总统竞选活动时,作为候选人的他猛烈抨击其继任者拜登在中期选举前激进释放美国紧急储备中的石油。
他在2024年于海湖庄园举行的竞选仪式上谈到拜登创纪录的石油释放量时表示:“我填满的国家战略储备,为了在大选前压低汽油价格,几乎被人抽干了。”
但现在,随着选民对高油价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特朗普正在以比拜登更快的速度消耗国家紧急储备,而且是在今年中期选举之前。
除了战略储备,美国商业原油库存同样在下降。俄克拉荷马州库欣(Cushing)作为WTI原油期货的交割地,其库存变化尤为关键。
Kpler数据显示,库欣库存已从七周前的约3300万桶降至约2450万桶,接近约2000万桶的“运营低水位”。史密斯解释称:“你不能把它们抽到零,因为罐底有沉积物。你需要一定的容量来维持运营。”
加拿大皇家银行资本市场(RBC Capital Markets)全球商品策略主管赫利马·克罗夫特(Helima Croft)也表示,全球库存正在“快速接近罐底”。不过,她指出,由于市场不断收到“冲突即将结束”的信号,价格反应相对温和,“市场参与者已经被‘即将结束’的反复信息麻痹了”。
她同时提醒,即便美伊协议立即达成,恢复霍尔木兹海峡的正常运输也可能需要六周时间,而这段时间恰逢夏季需求高峰,库存压力将进一步加大,欧洲甚至可能面临配给风险。
库存下降与出口增加的组合,引发了对政策走向的讨论。部分观点认为,美国可能考虑限制甚至禁止原油出口,以优先保障国内供应并压低油价。
不过,分析人士普遍认为,这一做法虽然可能短期内缓解美国国内价格压力,但会对全球能源体系造成更大冲击,并损害美国炼油与生产行业。白宫方面已明确表示,目前并无采取出口限制的计划。
史密斯认为,真正限制出口的可能不是政策,而是市场机制本身。随着库存下降,WTI原油与布伦特原油之间的价差可能收窄,从而削弱美国原油对海外买家的吸引力。
他提出疑问:“但当音乐停止、美国不再向市场供应原油时,其他国家又能从哪里获得原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