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沃什（Kevin Warsh）就任美联储主席后的市场蜜月期正在结束。美国债券市场近日释放出明确信号：投资者希望美联储在通胀问题上采取更明确、更强硬的立场。
周四，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仍徘徊在近19年来高位附近。此前一天，沃什在新闻发布会上未能让投资者相信，他愿意支持通过加息进一步遏制通胀，市场因此受到冲击。
此次市场波动呈现出不同寻常的特征。长期美债收益率上升的同时，短期美债收益率却下降，显示投资者担忧美联储可能延迟行动，最终被迫在未来采取更激进的加息措施。
对于这位新任美联储主席而言，市场反应构成了一次警告。周四收益率走势趋于稳定后，多位投资者和分析人士表示，他们仍相信美联储最终会根据经济数据调整政策，但如果市场进一步怀疑央行控制通胀的决心，下一轮债券抛售可能更加剧烈，并可能推高抵押贷款、企业债券等多个领域的融资成本。
联合国联邦信用社（United Nations Federal Credit Union）首席投资官Christopher Sullivan表示，如果经济数据已经显示美联储需要行动，但央行仍选择等待，“那对长期债券市场来说不啻于一场灾难”。
过去几年，债券投资者很少因美联储独立性受到挑战而表现出明显恐慌。
特朗普此前曾多次向时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施压，要求降息。在相关压力下，美债收益率去年确实出现过几次上涨，但市场整体并未出现剧烈反应。
当时，不少投资者认为，美联储利率决策由12名官员组成的委员会投票决定，即便主席在政策制定过程中具有重要影响力，也可能无法推动委员会形成一致意见。类似情况在英国等其他国家央行也曾出现。
同时，市场人士也认为，考虑到债券市场可能产生的负面反应，美联储不会轻易将利率维持在过低水平。
因此，特朗普在1月提名沃什担任美联储主席时，投资者普遍表示欢迎。他们认为，作为前美联储理事，沃什可能比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Kevin Hassett）等其他候选人更具政策独立性。
沃什6月首次主持政策会议后的新闻发布会，也曾令投资者感到满意。当时，他强调美联储官员保持团结，并致力于将通胀拉回央行2%的目标水平。但在本周的发布会上，投资者期待获得更明确的信息，即如果通胀压力没有继续缓解，美联储将在今年采取加息行动。
然而，沃什的表态并未完全符合市场预期。他似乎暗示，加息未必是必要选择，因为近几个月债券收益率已经上升。这让部分投资者感到不满，因为此前收益率上涨本身就是市场预期美联储可能加息的结果。
沃什同时表示，美联储可以关注官方指标个人消费支出价格指数（PCE）之外的更多通胀数据，并称加息“很可能是”解决高通胀问题的一部分，但并非主要手段。
沃什关于通胀评估体系的表述进一步加剧了市场疑虑。
“我们将实现2%的通胀目标，不会多一丝一毫，”沃什表示。“但为实现这一目标，我正在关注比PCE更广泛的通胀数据。”
PCE长期以来一直是美联储最主要的通胀指标，也是政策制定者经济预测的重要依据。美国周四公布的数据显示，6月PCE同比上涨3.7%。
沃什表示，美联储“会继续使用它”，但补充称：“谁知道呢，明年1月之后，我们可能会对策略有什么说法。”
他指的是自己成立的多个工作组，这些团队负责审查美联储通胀框架以及央行监测的经济数据。
“这些言论似乎证实了人们的怀疑，即这些工作组只是重新定义通胀挑战的遮羞布，”摩根大通首席美国经济学家Michael Feroli在给客户的报告中写道。
市场也迅速对此作出反应。规模约2万亿美元的通胀挂钩美债市场投资者发现，30年期盈亏平衡通胀率出现自2024年以来最大单日涨幅。
该指标反映市场长期通胀预期，计算方式是名义国债收益率与通胀挂钩国债收益率之间的差值。市场人士认为，沃什关于PCE和更广泛通胀指标的评论，是推动这一变化的重要因素之一。
摩根大通策略师随后建议客户，通过五年期远期五年期通胀掉期押注通胀预期上升。
前里士满联储主席杰弗里·拉克（Jeffrey Lacker）则警告称，沃什需要谨慎选择未来参考的指标。
“他们究竟会转向什么指标，更重要的是，什么标准会指导他们的选择，这一点完全不明确，”拉克表示。他在2004年至2017年担任里士满联储主席期间，被市场视为通胀鹰派人士。
“你必须选择一个可靠的、覆盖面广泛的指数。只有两个：PCE价格指数和CPI。仅此而已。”
目前，6月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同比上涨3.5%。该指标不仅用于衡量消费价格变化，也用于通胀保值国债（TIPS）以及社会保障生活成本调整。
沃什表示，他关注的不仅是单一指标。“是的，我关心PCE的读数，也关心CPI及其他数据的贡献，但我的视角比这更广泛。”
不过，这位美联储主席没有说明未来可能纳入分析的其他具体指标。
全美保险公司首席经济学家Kathy Bostjancic表示，“界定他和美联储将监测哪些通胀指标是至关重要的”。
部分美联储观察人士认为，随着未来数据公布，沃什关注的更广泛指标可能显示通胀没有出现明显加速。
“未来几个月，沃什正在关注的更广泛通胀指标应该会越来越明显地显示出，通胀并未出现令人担忧的加速，”花旗集团经济学家Andrew Hollenhorst和Veronica Clark在周四报告中表示。
不过，花旗策略团队同时警告，沃什的政策立场可能改变五年期远期五年期通胀掉期市场的交易区间。该团队指出，这一指标近年来的上限一直受到约2.5%的压制。
此外，部分投资者认为，沃什对通胀框架的调整可能影响规模约31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市场，并推动期限溢价进一步上升。
巴克莱银行美国通胀策略主管Jon Hill表示，如果市场对美联储控制通胀的承诺产生更多不确定性，可能推动期限溢价和通胀风险溢价上升。
“当市场对美联储抗击通胀承诺的不确定性上升或信心下降时，这将转化为更高的期限溢价和更高的通胀风险溢价，”他表示。
不过，部分投资者仍认为市场无需过度悲观。尽管他们对沃什的表态感到失望，但也指出，6月通胀数据已经出现一定降温迹象，如果这一趋势延续，美联储9月可能仍无需加息。
利率期货数据显示，周四下午交易员预计美联储9月加息概率为63%，低于周二的76%，但高于周三晚间的56%。
加拿大皇家银行资本市场美国利率策略主管Blake Gwinn表示，未来几周，随着更多美联储官员解释为何没有加息，以及哪些因素可能促使政策转向，市场情绪可能得到缓解。
“我认为，让市场知道委员会仍然掌控局面，而非某一个人，这对债券市场将是积极的，”Gwinn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