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CNBC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周五宣布,美国与委内瑞拉达成协议,将取得该国超过650亿桶石油储备的多数控制权。特朗普称这是“世界历史上最大的石油协议”,而且“对美国纳税人来说无需任何成本”。
特朗普表示,该协议使美国石油储备增加了一倍多。他发帖称:“我要用委内瑞拉石油填满(美国)国家战略储备。由于‘瞌睡乔’拜登的所作所为,这些储备几乎已经被耗空。补充至满储水平的过程很快就会启动,这是委内瑞拉送给美国人民的一份礼物。”
据《华尔街日报》,这项安排的特殊之处在于,美国政府并非直接与委内瑞拉政府进行石油权益交易,而是计划成为一家私营公司的投资者。由委内瑞拉商人亚历杭德罗·贝坦科尔特(Alejandro Betancourt)领导的北美蓝色能源合伙公司(North American Blue Energy Partners,NABEP),将获得开发17个油田的机会,这些油田据称拥有约650亿桶原油。
参与谈判的人士透露,美国计划以被动持股方式取得NABEP 35%的股份,并获得以成本价优先购买该公司20%产量的权利。
五角大楼战略资本办公室(Office of Strategic Capital)则计划通过便士权证(penny warrants)完成投资,使美国政府无需大规模投入资金即可获得企业权益。
这意味着美国政府在委内瑞拉石油项目中的角色,将从撮合美国企业投资转变为直接投资者。五角大楼最终将持有美国政府在相关合资企业中的股权及石油购买权。
特朗普称,美国官员已经与委内瑞拉政府领导层进行了协调,同时还借助与未具名私营企业的“合作关系”促成协议。他表示:“这笔交易将极大加强委内瑞拉与美国之间本已不断增长的双边关系。”
特朗普政府选择这种特殊结构,与美国石油企业迟迟不愿大规模进入委内瑞拉有关。此前华盛顿曾推动包括埃克森美孚和康菲石油在内的主要石油公司重返当地,但数月谈判进展缓慢,安全和法律风险仍令多数企业保持观望。
知情人士称,贝坦科尔特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其公司已经在委内瑞拉运营,并与当地高级官员保持密切关系。过去两年,NABEP已经成为委内瑞拉第二大私营石油生产商,仅次于雪佛龙。
这项协议经过数月秘密谈判后最终成形。美国官员和谈判代表频繁往返加拉加斯,特朗普与委内瑞拉临时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则在协议公布前几天通过电话就框架达成共识。
包括战略资本办公室主任戴维·洛尔奇(David Lorch)在内的五角大楼和国务院高级官员代表团曾于7月访问委内瑞拉,敲定具体条款。最初由国务院牵头谈判,后期美国官员才转向五角大楼战略资本办公室寻找资金安排机制。
战略资本办公室成立于2022年,职责是支持被认为关系美国国家安全的行业。不过,该办公室真正开始发放贷款是在特朗普第二届政府任期内。
参与谈判的人士称,将项目放入私营公司架构的目的之一,是提高协议抵御未来政治变化的能力。他们认为,未来的委内瑞拉政府若面对一家私营公司,而非美国政府直接持有的石油权益,将更难直接推翻这项安排。
Rystad Energy合伙人施赖纳·帕克(Schreiner Parker)表示,如果这项协议能够经受未来委内瑞拉政府的考验,特朗普就为美国锁定了规模可能超过页岩革命的战略石油储备。
但帕克同时指出,从地下储量到实际产量之间仍存在巨大不确定性,包括究竟由谁投入实现开发所需的时间、精力和资金,目前都还没有明确答案。
委内瑞拉目前的实际石油产量与其庞大储量并不匹配。该国日产量约110万桶,与美国北达科他州相当,石油分析师认为,恢复产量需要数年时间,因此很难迅速兑现特朗普关于降低美国汽油价格的承诺。
特朗普宣布协议时,美国消费者正承受能源价格上涨压力,而11月中期选举临近。美国汽车协会(AAA)数据显示,上周五美国普通汽油平均价格约为每加仑4.09美元,同比上涨27%。
特朗普认为委内瑞拉协议能够推动油价下降。伊朗战争对全球能源运输的影响也进一步提高了华盛顿获得长期原油来源的紧迫性。霍尔木兹海峡作为全球重要原油运输通道,目前通航量大幅下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港口观察”(PortWatch)数据显示,近日每天仅有少数几艘船通过,而一年前约为100艘。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称这项协议是“巨大胜利”,认为它能够确保西半球低成本石油供应,并帮助美国消费者降低汽油价格。
罗德里格斯则表示,该协议将带来超过1000亿美元投资、超过2090亿美元税收以及数以千计的就业岗位,并帮助重建委内瑞拉石油工业。
但这项安排也引发了委内瑞拉国内、海外流亡群体以及反对派支持者的强烈反弹。争议不仅集中于美国政府介入委内瑞拉石油产业的方式,也涉及这项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批评者认为,协议实质上可能与委内瑞拉1999年宪法发生冲突。该宪法规定,国家石油储备属于委内瑞拉玻利瓦尔共和国所有,不得出售。
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扶持的现任委内瑞拉政府由非民选官员掌握,反对者质疑其是否拥有出售相关石油权益的合法权力。
贝坦科尔特本人也并非没有争议。他曾担任委内瑞拉能源交易中间人,并与罗德里格斯关系密切;他曾在西班牙和瑞士遭遇涉嫌洗钱的刑事调查,但至今没有受到正式指控。
对于美国石油企业而言,这一安排同样制造了新的竞争关系。美国官员称,这家获得政府支持的私营公司将成为全球已探明石油储量持有量仅次于沙特阿美的企业。
休斯顿大学能源经济学家埃德·希尔斯(Ed Hirs)对此提出质疑:“为什么美国要补贴并打造一个美国石油行业的主要竞争对手?就像《花生漫画》里的露西一样——等特朗普卸任后,她还会再把橄榄球抽走。”
业内人士还担心,未来新的委内瑞拉政府可能对协议发起法律挑战,从而削弱其他投资者进入该国的意愿。
这项协议并非单纯的能源交易,而是在伊朗战争持续挤压全球能源供应的背景下逐渐成形。参与谈判的人士表示,特朗普政府希望尽快宣布已经在西半球锁定长期原油来源,并在11月中期选举前将其包装为保护美国消费者免受中东动荡冲击的成果。
特朗普此前曾多次宣称,美国将获得委内瑞拉石油收入。如今,华盛顿通过让美国政府成为私营项目投资者,试图把这一说法转化为实际的石油权益。
不过,协议能否真正转化为产量仍是另一回事。委内瑞拉石油基础设施长期衰败,美国企业又因安全和法律风险不愿快速投入,因此650亿桶储量与美国消费者能够实际获得的新增原油之间,仍隔着漫长的开发周期。
这项安排也已经开始冲击委内瑞拉国内政治。身处美国的前委内瑞拉内阁部长兼大使迭戈·阿里亚(Diego Arria)认为,这是“完全违宪的行动,因为这是一个非法政府”。
阿里亚指责美国与遭美国执法机构通缉、涉嫌毒品走私等罪行的委内瑞拉政府官员合作,目的就是控制委内瑞拉石油。他说:“他们正在攫取它——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
委内瑞拉民众对美国军事行动的态度也正在发生变化。虽然民调显示,委内瑞拉民众压倒性支持美国控制马杜罗的军事行动,但随着特朗普帮助罗德里格斯巩固权力,特朗普在当地的支持率已经下降。
居住在加拉加斯郊外的65岁退休老人伊雷利斯·塞德尼奥(Irelis Cedeño)说:“在这里,我们担心的是有没有电、有没有水、有没有钱,然后解决日常需求。我不知道这项石油协议是怎么回事,但如果能解决我们的经济困境,那倒是欢迎。”